他對鄭笑薇倒是情深意重了……呸呸呸!嘉語在心裡啐自己,想哪裡去了,這小子是滎陽鄭氏,鄭笑薇也是滎陽鄭氏,自古同姓不婚不論,他們倆的親緣,恐怕還在五服之內!
微嘆了口氣,又問:「他要見我做什麼?」
「鄭公子不肯說,不過小人覺得,三娘子還是不要見的比較好。」安福憂心忡忡地想,要讓王爺知道自己放了這麼條大淫蟲來見三娘子,趕明兒怕是會把自己打發去宮裡陪娘娘也未可知。
安福這麼說,嘉語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往姜娘看了一眼。
這屋中並無外人,姜娘道:「既是世家子弟,姑娘總不好不為青紅皂白就送大理寺去。」
嘉語道:「我也這麼想。」
姜娘想的送大理寺,她想的是滅口——要當時在場沒有周五,沒有鄭笑薇,殺了就殺了。
「婢子瞧鄭公子的人才,怕不是池中之物。」姜娘說得委婉,嘉語卻聽得明白。鄭忱容色出眾,就算沒有其他才能,家世也擺在那裡。既然不能殺,就不要得罪。小人往往比君子還不能得罪。
——鄭忱當然不是君子。
嘉語吩咐道:「安福,你去帶他過來。」見安福面有猶豫之色,補充道,「有你和安康、安平守在外頭,還怕他行兇不成。」
安福心道我倒不怕他行兇,我怕日後你爹行兇。
到底不敢不遵命。
不多時候人帶到。還穿緋衣,這一路又摔又打,衣上略有皺褶。但是顯然整過裝,連頭髮也重新梳過,並未散亂。之前在寶石山,嘉語不便仔細打量,這時候隔著屏風,仍覺豔色逼人。
也不知道安福怎麼問的話,這臉上倒是沒帶傷,嘉語心裡琢磨著,莫非是……也起了憐香惜玉之心?其實這倒是嘉語冤枉人了,鄭忱是世家子弟,沒有嘉語發話,他是決然不敢動粗的,不過軍中自有問訊之法,鄭忱這等身嬌肉貴的公子哥們,恐嚇幾句也就罷了。
鄭忱瞧見屏後影影綽綽有兩三個人影,就知道嘉語在,開口之前,長長作揖道:「謝公主救命之恩。」
嘉語冷然道:「在山上你已經謝過了。」
鄭忱正色道:「公主這話,卻是說差了。」改口稱公主,想是打聽到了她的身份。
「怎麼說話的!」安福在身後喝道。
「哦?」死到臨頭,膽色倒不錯——不過興許他也知道,她不會殺他吧。嘉語想。
鄭忱笑道:「在山上,是謝公主在山上的救命之恩;如今,是謝公主如今的救命之恩。」
油嘴滑舌!偏還駁他不得。
嘉語道:「好了你也見到我了,有什麼話就快說!」
「我想問公主,打算如何處置我?」
嘉語道:「你欠宜陽王叔賭債。要真是個走投無路的小娘子,我倒是拼著挨王叔一頓數落,也要保全你。但是既然……你行騙在先,就莫怪我不義在後。如今我這裡有兩個法子,一個是把你交給寶光寺住持,住持怎麼處理,我不過問。」
「還有一個呢?」
「還有一個,」嘉語笑了,「自然是直接請宜陽王叔來領人了。」
鄭忱:……
這華陽公主還真是心狠手辣……都多少年沒碰到過這麼心狠手辣的小娘子了,罷了,誰叫她小呢,雖然裝得挺像那麼回事,可是眉眼、身量都無情地出賣了她——就是個還沒長成的黃毛丫頭嘛。
心裡只管吐槽,面上卻痛心疾首:「竊為公主不值。」
來了……嘉語想,就知道有這麼一齣。只冷哼一聲:「我倒不知道,我有什麼不值。」
「我來洛陽,是去年秋天,到如今,牡丹花都快開了。」鄭忱嘆息說,「我也聽說了公主的遭遇……」
「大膽!」半夏斷然喝道,「我們姑娘王府千金,大燕公主,能有什麼遭遇!」
鄭忱半抬起頭,隔著屏風,一雙眼睛直直看過來。那像是養了水仙的水,清凌凌花的影子,水底溼漉漉兩枚烏玉,誠摯得讓人不忍拒絕:「我當然知道那不過是市井之人胡亂嚼舌,但是公主何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