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胸有成竹

方圓一里,也不到三百步。比百步略強,強不到哪裡去。就好比她騎射強過嘉言,但是強得有限,也就無用。說得好聽是賭,其實還是送死——原本大可不必。她無恩於他,他不必為她送死。

「我們走!」周樂說,倒是個胸有成竹的形容。

嘉語「哎」了一聲跟上。

一路都是坦途,嘉語越發灰心起來:「那個週五,是你堂弟嗎?」

略遲,才聽周樂道:「……出了五服。」

出了五服,算是遠親。不過望族就是望族,有的上數十幾代都在族譜上。但是嘉語琢磨著,那少年都口口聲聲喊周樂「小賊」了,這個親,怕是攀不上。隱約明白為什麼周樂不肯認自己是渤海周。

也就不提,只道:「之前說話還好好的,也不知什麼緣故,突然就翻臉。」

周樂瞟她一眼,心道這丫頭雖然聰明,到底年紀小,在洛陽也就罷了,人人都瞧著太后和始平王的面子讓她三分,她自個兒也知道分寸,但這是信都……一時搖頭道:「你方才吹曲子吹得崔七娘子意動,五郎大約是想,殺了你,七娘子就沒了退路。」

為了斷七娘子的退路不惜殺人!

嘉語心下暗驚:「他難道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也該猜得到我身份不同尋常!」——她能看出他衣著不凡,他難道看不出她出身富貴?就算猜不到始平王府,也該考慮利益相關,不好得罪至死。

周樂笑了:「三娘子這是以常理度之,可惜我這個……周家這個五郎,從來都不能以常理度之。且不說他不知道你是誰,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當回事,天高皇帝遠,這信都,就沒個他怕的人!」

聽周樂話裡意思,周家勢力也不小。嘉語前後想一回,卻道:「就算天高皇帝遠,可是我阿兄眼下領軍在此,他也不忌憚嗎?」

「你阿兄?」周樂顯然沒有聽到過這個訊息,略略有些吃驚,「這麼說始平王也在附近?」

「父王還沒有到。」嘉語簡潔地回答,又道,「不如……我去和他說,如果傷了你我,我阿兄勢必不與他善罷甘休。」

原來繞了半天的圈子,是不想他冒這個險。周樂想起方才她煞白的臉,這場驚嚇也不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娘子,卻要去和有霸王之勇的週五談判,要換個人,沒準他能笑掉大牙。這時候卻忍不住心裡一暖。只搖頭:「不可!五郎的性子,你不說還好,說了,他非殺了你不可!」

「他難道不為家裡著想?」嘉語問。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昭熙有兵在手,盛怒之下,流血漂櫓絕非虛言。

周樂苦笑:三娘子還是把事情看得太簡單。即便朝廷大軍壓境,緩急之間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五郎這樣的地頭蛇。當時只道:「五郎自恃勇力,家裡沒人管得到他……也就他二哥說話,十句裡他還能聽得進一兩句——三娘子不妨想想,如果他肯為家裡著想,又怎麼會劫走崔娘子?」

嘉語:……

好吧,以漢武帝之能,在清平時節,要拿下游俠郭解,還費老大功夫,何況世道將亂。

還要再想法子,就聽周樂笑道:「怎麼,三娘子對我這麼沒信心?」

嘉語心道我倒想要有,問題是這玩意兒到底能從哪裡挖掘出來?說話間,周樂腳步一轉,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條河。

週五睜開眼睛。

周樂那個混蛋會帶那個小娘子往哪裡逃,他用腳趾頭也想得出來,無非仗著這裡有條河。少年嗤笑一聲,這是冀州,他的地盤,那個混蛋,難道還能比他更瞭解這裡的地理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