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嘉語分辯道,「他救了我,他救了我好多次!」
他還和你日夜相對十多天呢,昭熙心裡那個愁啊,他這妹子也不傻,怎麼就這麼遲鈍呢。
嘉語覷著昭熙的臉色,知道他是鐵了心不讓她去見蕭阮。只得自嘲地想,怎麼從前沒覺得,哥哥心眼恁的多——她和蕭阮是同車一路沒有錯,可還有於瑾呢。生死關頭,哪個有功夫去想男女大防。因問道:「那於、於賊呢?」
說到於瑾,昭熙倒有些佩服:「讓他跑掉了——能從如願手裡逃下命去,於家那小子,真是長進了——三娘,你還沒說,到底怎麼到的信都。」
竟然到信都了嗎。嘉語恍惚了一陣。她行走過的地方極為有限,出了洛陽城,認得的就不多了。原來已經到信都了——從前周樂從元昭敘手裡救下她,就曾帶她來過信都。信都是他興兵之處。不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後了。
嘉語定定神,從德陽殿裡被於瓔雪劫持開始,說到於瓔雪暴起殺心,反過來被她殺死,然後於瑾出現,蕭阮拿話穩住他,之後一路同行、進城、出逃……她言語平緩,昭熙直聽得驚心動魄——雖然已經聽蕭阮說過一遍,但是從蕭阮嘴裡聽到,哪裡有妹妹親口說來這麼傷心。
「他日……我定然要為三娘報這個仇!」
昭熙默默地想,並沒有說出來,良久,方才問道:「於家那姑娘,幹什麼不劫別個,單單隻劫你——你從前得罪過她?」
嘉語:……
哥哥就是這樣,嘉語苦惱地想,出了錯,總是她的錯,哪怕她為之吃了苦頭,哪怕他明明心疼得要命,一張嘴,全是她不愛聽的。罷了,念及哥哥尚小……嘉語想到這裡,心裡也直覺好笑。
她知道昭熙心思縝密,多半事後會再問蕭阮對口供,也不敢亂來,解釋道:「之前……阿言被人哄去永巷門,紫苑求到我跟前,我也不能不管……後來落在於統領手上,僥倖被人搭救出了宮,也不知怎的,於家兄妹就恨我恨得厲害。」
昭熙雖然人不在洛陽,倒也想得出當時情形。聽嘉語推說「不知怎的」,也不知道是該感慨他妹子傻人有傻福呢,還是後怕差一點就……
作為長兄如父,昭熙盡職盡責地教訓道:「阿言出事,宮裡有太后、有母親,哪裡輪得到你來多事!要不是你之前膽大妄為,又怎麼會招來這等無妄之災!你也不想想,要你有個萬一……」
說到「萬一」,昭熙就想到自小連雞都怕的妹子竟然殺了個人!要不是恰巧碰到自己,於瑾殺了蕭阮,自然會回頭找三娘,三娘帶著傷,身體又弱,怎麼逃得過?一想到他妹子差點真的就死在那個混蛋手裡,也許就死在距離自己不過幾百步的地方,昭熙又默默發了一回毒誓,定要將那廝千刀萬剮——方才說道:「讓阿爺日後怎麼和阿孃交代!」
這個「阿孃」自然是生母宮氏。嘉語也是心裡一酸,好半晌才應道:「下次不敢了。」
還有下次!昭熙覺得自己實在有必要去找個小兵來,抽上兩三百鞭洩洩火氣。卻聽嘉語問:「對了,哥哥怎麼在這裡?」
……總算想到了,昭熙真是淚流滿面。面無表情地說道:「行軍打仗,不就是今天在這裡,明天在那裡,你個女孩兒,問這麼多做什麼!」
嘉語:……
她不是沒見過打仗好不好!只不過……嘉語眼巴巴又問:「那阿爺呢,阿爺也在嗎?」
昭熙越發氣不打一處來:「要阿爺在這裡,你還能安安生生坐著?」
嘉語實在覺得自己也沒做什麼不能安安生生坐著的事了,於瓔雪劫她,又不是她願意的,碰上於瑾,那更是她倒了八輩子黴,之後又是跳樓又挨鞭子,怎麼到哥哥嘴裡,就都成了她的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