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瓔雪都被攪糊塗了,低聲自語道:「他們這是要做什麼?」
嘉語卻明白過來:從前她也曾被帶到兩軍陣前,見識過兵馬廝殺,有死戰到底,也有赤膊反縛,白衣求降——就是解了兵器,自縛雙手,任人處置。周樂就曾經為她解兵入營,但是無論如何,她都想不到蕭阮會這麼做。一時就只呆呆看著,連於瓔雪拿匕首戳她都忘了喊痛。
牛筋索繞過三圈,打了個死結,小宮人退下,蕭阮舉高了雙手給於瓔雪看。
於瓔雪心中詫異,忍不住道:「原來神女有心,襄王未必無意。」
嘉語不說話,她實在也沒什麼可說,她不知道蕭阮為什麼這麼做,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她只知道宋王府有蘇卿染。眼看著蕭阮只著單衣,一步一步走過來,終於只剩了一個迴廊,於瓔雪忽又叫道:「站住!」
這兩個字,卻是於瓔雪自己的聲音,並沒有藉助嘉語之口。
蕭阮像是登時反應過來,語氣裡帶了三分憐憫:「原來是於娘子,倒有些日子沒見了,於娘子可還好?」
於瓔雪不與他寒暄,只叫道:「你手裡拿的什麼!」
蕭阮往她們的藏身之處瞥了一眼,張手,露出掌心裡的青玉八角盒,手指擰開,是棕金色的油膏,極淡極淡的薄荷香順著風就送過來:「……是鯨膏,」他說,「原是帶來給十六郎用,我猜三娘子受了傷。」
嘉語自然不做聲。
於瓔雪的目光往下一掃,又叫道:「脫掉靴子!」
蕭阮依言脫掉靴子,靴子裡並沒有刀具掉出來。於瓔雪仍不能完全放心,死死盯住,蕭阮就在她和嘉語的目光裡一步一步走過來,到廊後,蕭阮的目光首先在嘉語面上溜了一圈,低聲問:「疼不疼?」
順手遞過來青玉八角盒。
嘉語別過臉去——私底下,文津閣裡,畫舫上,宋王府中,更曖昧的話也說過,但是人前,他一向是知禮的。她猜不出他的用意,只覺得尷尬——這一下錯開,盒子「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冷眼旁觀的於瓔雪又嗤笑一聲。
嘉語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心裡大為歉疚,也不敢抬頭,只低眉盯住散落在足尖處的玉盒,低聲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蕭阮微微一笑,說:「我知道。」——其實嘉語並沒有看到這個笑容,但是她能夠感受到,風拂過她的眼睛,柔軟得就好像一池春水。蕭阮轉頭看住於瓔雪,輕聲道:「還請於娘子援手。」
以於瓔雪的脾氣,原本是懶得理會,她巴不得嘉語受傷重一點,疼得久一點,最好落下傷疤,終身不愈。但是蕭阮的聲音這樣懇切——又也許是因為蕭阮長了這樣一張讓人無法拒絕的臉,一雙讓人狠不起心來的眼睛,她也只能嘀咕:「殿下倒是有情有義,可惜有人不領情。」
一面說,一面踢了嘉語一腳,喝道:「撿起來!」
嘉語低頭,匕首就從她的脖子上滑到後腰,指尖快要夠到的時候,於瓔雪忽然又暴怒起來,飛起一腳,把青玉八角盒踢出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