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佳怡不安地動了一下。
「姚表姐在宮裡,能出什麼事,阿言是關心則亂了,」嘉語截口道,「我當時只想把阿言帶回來,但是阿言已經走到永巷門,於賊怕我們去見陛下,所以留難不須我們回來,後來我和阿言請求回家,於賊就放我們回家了——阿言出事那晚,表姐不就在我屋裡嗎,紫苑來哭求,表姐不是都看見了嗎?」
賀蘭袖「啊」了一聲:「可不,那晚我在你屋裡,一直等到天亮才有人來說三娘在六娘子屋裡住下了,誰知道你那會兒,就到家了呢。」
「是嗎?」嘉語掀起眼皮,掃了賀蘭一眼。
「那必是於賊的奸計了,」謝云然適時開口,「讓賀蘭娘子以為三娘在六娘子屋裡,也許還遣了人去六娘子屋裡,讓六娘子屋裡的人以為六娘子在三娘屋裡,這樣,就沒有人追究兩位娘子去向了。」
這一番話,謝云然說得又輕又快,陸靖華忍不住嚷道:「謝姐姐在說什麼呀,什麼娘子什麼屋裡什麼人……我都聽糊塗了!」
被她這麼一攪,席上又是一陣笑,笑聲中,嘉語低聲道:「三娘謝過表姐的披帛。」
賀蘭舉杯,聲色不動,也低聲應道:「些許小物,也值得妹妹一個謝字?」
竟然得到這樣無恥的回答,嘉語深吸了一口氣,小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陛下駕到!」
嘉語忽然覺得,所謂王八看綠豆,爛鍋配爛蓋,賀蘭袖從前能被皇帝欽點為皇后,實在不是沒有原因。
她有不短的時日沒有見過皇帝,皇帝像是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如果說之前還能隱約看到少年稚氣的話,如今這張面孔上,已經只剩了威嚴和深沉——大約上位者都是如此。
嘉語努力要記起周樂做了丞相之後的模樣,可是大約已經過去太久,她如今想到的周樂,還只是個佻達愛笑的少年,距離日後的渤海王,丞相,大將軍,大約有一萬年那麼遠……也許永遠都達不到。
皇帝向太后和王妃問安,然後公主、貴女依次向他行禮,一整套禮節過去,太后方才問:「我和姑娘們正樂和呢,皇兒怎麼來了?」
皇帝笑說:「我聽說母后這兒,今兒上了櫻桃宴?」
「噯噯噯,皇兒這鼻子,可夠靈的。」
皇帝聞言,故意用拇指摸了摸鼻子,卻是道:「哪裡比得上母后的阿汪呢。」
阿汪是太后養的哈巴狗,小玩意兒,最討人喜歡,太后笑得打跌,指著皇帝說:「瞧瞧,這也是一國天子!」
「陛下彩衣娛親呢。」賀蘭湊趣道。
皇帝漫不經心掃了她一眼,又掃過席間:「三娘來了?」
被皇帝指名道姓,嘉語也知道是躲不開,只得上前半步,行禮道:「陛下吉祥安康,福壽綿長!」
皇帝也不叫起,掂了掂手裡的玉珏,卻笑著對太后說道:「朕有個事,正要和太后商量。」
「哦?」
「宋王——」兩個字出來,像是有意,又像是無意,瞥了嘉語一眼,所有貴女都把耳朵支了起來,「年紀不小了,朕想給他做個媒。」
就彷彿有個雷在耳邊轟了一聲,嘉語被震得怔住,也忘了規矩,怔怔地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