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誤入歧途

嘉語道:「今兒晚上,就多謝殿下款待了,等天明瞭,我和阿言還是得回府。」

「你怕於將軍的人會守在始平王府?」蕭阮皺眉,「羽林衛的行動,我無權干涉。」

嘉語微微一笑:「哪裡會讓殿下這樣為難。」

「那是要我想法子引開羽林衛?」蕭阮口中這樣說,心裡已經轉過七八個念頭,羽林衛花樣子好看,軍紀卻好得有限,街頭鬧事,隔壁起火,都能引開他們……只是要不露行跡,恐怕不易。

「也不是,」嘉語笑吟吟地道,「我猜,長公主府上,該有宮制的車吧,我想向殿下借上三四十輛。」

「三四十輛!」蕭阮一聽之下,已經明白她的計劃,卻道,「我哪裡調得動母親的儀駕——何況就算是母親的儀駕,也沒有三四十輛之多。」

嘉語問:「先前我向殿下求助的那支金釵,殿下可還記得?」

「闢寒釵麼?」蕭阮問。

這回輪到嘉語吃了一驚:當時謝云然戴的那支釵子,上頭也不見什麼紋飾,樣式也不是時興,只道尋常,謝云然送她她就受了,也沒有多謝,不想竟是闢寒釵——怪不得賀蘭袖問她要。

——相傳三國魏明帝時候,昆明國進貢了一種漱金鳥,體格極小,在小娘子的掌心裡,也能夠站上三五七隻,有明黃色的羽毛,厚實細密。沒有人聽過漱金鳥的叫聲,有人說它們根本不會叫,但那不是真的,月圓的晚上,它們會唱歌,只是那聲音,很難被人聽到,因為每每一齣聲,就會被月光凍住,凍成細細碎碎的金屑。

那些金屑比尋常黃金稍重,當時魏明帝后宮裡的妃子,爭相取這種金屑,打造成佩釵,就叫闢寒釵。這漱金鳥壽命極短,至多隻能活一秋,數量又極少,所以到後來,闢寒釵就只是傳說,誰也沒有見過了。

之後三國歸晉,再之後晉室南渡,蕭阮是南朝皇族,他說是,那多半是真的了。嘉語倒有點懊悔沒多看幾眼。

蕭阮有些好笑:「如果不是闢寒釵,三娘子當隨便什麼人上門求助,我都會出手嗎?」

嘉語道:「既然是闢寒釵,那就更好了。」

蕭阮略一沉吟,也道:「你說得不錯。」

「等我回了王府,」嘉語說,「定然遣人上門道謝。」

這種話,蕭阮是不在意的,卻問:「三娘子從前去過金陵嗎?」

嘉語知道還是自己之前描述的庭院讓他放不下。但是死而復生這種事,就算她說實話,難道他會信?於是大大方方答道:「沒有。」

「那麼,三娘子見過金陵的園林畫卷?」

「也沒有。」

蕭阮緊緊盯住她,半晌,也沒有看出破綻。也許真如她所說,不過是她胡說八道?雖然胡說八道得這樣蹊蹺……蕭阮嘆了口氣,偏她還問:「殿下是很喜歡這樣的庭院麼?」

蕭阮搖頭:「很晚了,三娘子回屋吧。」

嘉語知道自己不先走,他不會放心,也不猶豫,走幾步,不知道為什麼又回頭,看見樹下淺青色的影子頎長,月華一樣美麗的束帶。忍不住道:「宋王殿下!」

「嗯?」

「殿下會很想念金陵嗎?」

「不會,」蕭阮微笑著回答她,「洛陽很好。」

據說很多很多年以前,司馬昭也這樣問過蜀後主,蜀後主回答說,此間樂,不思蜀。之後終其一生,再沒有回過蜀中——最好,蕭阮也能夠安安分分在洛陽,榮華到老。嘉語忍不住這樣想。但是她心裡很清楚,蕭阮這樣的人,不是她能困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