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落入陷阱

嘉語打發了紫苑和錦葵去找太后,但是太后能不能趕來,她心裡委實一點把握都沒有。她到永巷門,只來得及看到嘉言被押走的背影,她幾乎是提著裙子追上去:「阿言、阿言!」

「阿姐!」嘉言聽到嘉語的聲音,恍如絕處逢生,又掙扎起來,「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些混蛋!」

嘉語緊走幾步,到兩個羽林郎面前,匆匆行了一禮,說道:「兩位郎君,我阿妹年幼無知,兩位高抬貴手……」這邊說,這邊袖底下遞過去兩支珠釵。嘉語從前聽周樂說過怎樣給底下人好處,但是自己做,這還是平生頭一回,指尖都在抖。

那羽林郎卻拂開她的手:「娘子言重了,小人當不起。」

押著嘉言又要走。

嘉語趕緊跑到前頭,雙臂一張,攔住他們去路:「那還煩請兩位郎君和我說說,我妹子到底犯了什麼事,勞動兩位大駕。」

兩個羽林郎互相對望一眼,年紀稍長那個開口說道:「這位娘子,想出永巷門。」

「這不是沒出得去麼。」嘉語笑吟吟道。又轉頭對嘉言說,「阿言你又胡鬧了,還不快給兩位郎君賠禮道歉。」

嘉言還從沒有見過她這樣低聲下氣,忽地提及自己,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我?我道歉?」

「當然是你!」嘉語道,「要不是你胡鬧,也不會麻煩到人家走這一趟。」一面說,一面不屈不撓又把珠釵遞了過去:「兩位郎君辛苦,也不值什麼,拿去喝盞酪飲,大熱天的,消消暑氣。」

兩個羽林郎再對望了一眼。

他們也是貴族出身,雖然和謝、鄭這樣的高門沒法比,那也是有些來歷的,只是在皇宮這種一片樹葉掉下來能砸到幾個親王的地方,自然全無地位可言,肯這麼和和氣氣和他們說話的姑娘——六娘子是宗室,這位娘子既然是她姐姐,自然也是宗室——還是頭一個,那冷臉也擺不下去,雖然還是拒了珠釵,卻說道:「六娘子的事,真不是我們能做主的,還請娘子莫要為難我們。」

嘉語心裡一沉:「那麼可不可以耽擱兩位片刻,容我問妹子幾句話?」

年長的羽林衛微點一點頭,算是許可。

嘉語問:「阿言,到底出了什麼事?」

「表姐!」嘉言眼圈一紅,「表姐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我去找姨母,姨母不見我,我去問琥珀姑姑,琥珀姑姑也找不到人!」

聽起來像是失蹤,倒並不一定就是……嘉語道:「姚表姐不見了,你來永巷門做什麼?」

「我來找皇帝哥哥!」嘉言瞧著她阿姐臉色不好看,咬了咬唇,「小玉兒不是表姐殺的……我去跟皇帝哥哥求情……就算皇帝哥哥不答應,我總也要試一試……我總不能就看著表姐、看著表姐去……」最後一個「死」字沒有出口,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嘉語瞧著她這樣子,滿心的大道理,一個字也出不了口,只得輕言細語說道:「陛下連太后都不見,又怎麼會見你?」

嘉言不說話,只是抽泣不止。

嘉語嘆了口氣,替她把稍顯凌亂的髮絲攏上去:「這兩位郎君攔住你,也是職責所在,你不要覺得委屈。所幸沒有釀成大禍,兩位郎君,我妹子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她年幼無知,險些闖禍,幸虧有你們兩位……我會看著我妹子,保證她不會再起這個念頭,你們就高抬貴手……」

她言辭懇切,兩個羽林郎只能苦笑,年輕一點的羽林郎說道:「這位娘子,我就實話和你說了吧,是上頭得了風聲,說有人要闖門,是上頭的意思,要殺一儆百,我們……」他們做不了主,無論嘉言是不是年幼無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個人,他們都得交上去。

得了風聲……誰透露的風聲?嘉語忽然之間意識到這是一個局:以如今形勢,就算太后狠了心要把姚佳怡交出去,也不會這麼快,就算是又起了變故,太后不得不做這個決定,也絕對會看住嘉言——嘉言和姚佳怡要好,嘉言什麼性子,太后難道還不比她清楚?

只是太后忙亂,未必有空見嘉言是真,琥珀為太后奔走,嘉言一時找不到也是真,但是姚佳怡被帶走,九成九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