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當頭棒喝

嘉語和謝云然聞聲都轉頭,嘉言跟在姚佳怡身後氣急敗壞:「表姐你再這樣,我可不理你了!」

謝云然在心裡搖頭,卻聽嘉語心平氣和說道:「謝娘子親自點茶,姚表姐不想嚐嚐嗎?」

「三娘今日是請我們飲茶?這倒新奇!」說話的是鄭笑薇。她與李家姐妹聯袂而來,慢她一步的是陸靖華。

如果說這一干貴女在之前,還存了個爭奇鬥豔的心思,彼此間總想一較個高下的話,那麼經昨晚一役,算是大起了同仇敵愾之心,雖然言語上未必親熱多少,但是神態間,卻大不一樣了。

鄭笑薇輕輕巧巧坐到嘉語身邊,揚著臉笑道:「謝娘子可不能厚此薄彼!」

謝云然一笑。她的婢子最識作,不待她開口發話,自然又變出幾隻精緻的琉璃茶托,擺放在各人面前。謝云然從容分茶中,賀蘭袖也到了。如果說姚佳怡還有嘉言透露訊息的話,那麼賀蘭袖,就是在場唯一不知情的人了。

「咦,在飲茶?」賀蘭袖也是十分驚色,「三娘什麼時候開始,學著飲茶了?」

除去謝云然,賀蘭袖大約是這一群女子中最習慣飲茶的。早還在洛陽的時候,為了討蕭阮歡喜,就習得一手好茶藝。

但是後來隨蕭阮到金陵,蕭阮竟然為她準備了酪漿。他說:「北人喜酪,你其實不必這樣委屈自己。」

這句話曾經讓她覺得,再多委屈,也都值得,如果不是後來,他再也不來見她的話。

她到得太遲。她錯過了那些與他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時光,所以後來,她能得到的,也就只是榮華富貴。

人總是貪心,得隴而望蜀。即便最後能夠站在這個天下最尊貴的位置上,與他並肩而立,享受足以俯視眾生的榮光,也還會在偶爾的午夜夢迴,想起年少艱辛,和最後的不完滿。

她有時甚至會暗暗揣測,他在南宮中準備酪漿,不想委屈的到底是她,還是那個早已香消玉殞的元嘉語?他身邊的女人除了她,就只有嘉語是北人。雖然嘉語生時,她從不覺得他愛過她。但是——誰知道呢?

人的執念——元嘉語就是她賀蘭袖的執念。她如影隨形伴她半生,沒有她,她走不到那一步,但是沒有她,她心裡也不會剩下這麼大一個洞,母儀天下的尊榮,也無法填滿她這一生的缺憾。

有的人註定是可恨的,活著的時候可恨,死了比活著還更可恨——可恨死得太遲。

也許最初她想要的不過是一個位置,但是到最後,她還想多要一個人,一顆心。

賀蘭袖記得自己走進水亭的時候,彷彿抬頭看了一下天空。天藍得沒有半分瑕疵,不知道如果被刀鋒割裂,會不會有粘稠的鮮血滴下來。

她來做這把刀吧,賀蘭袖笑了一笑。

嘉語也笑:「表姐什麼時候和姚表姐這麼好了,連說的話,都一模一樣呢。」

說話間,謝云然也分了一盞茶到賀蘭袖面前,賀蘭輕啜一口:「謝娘子好手藝!」

謝云然略一欠身:「不敢當。」

賀蘭袖的目光疏疏掠過在座眾人。姚佳怡照常挨著嘉言,鄭笑薇卻在嘉語邊上。李家姐妹一向的沉默不多話,陸靖華仍與謝云然最近,穆蔚秋也照常與所有人疏離。這一干貴女,雖然都如素日,穿戴精緻得挑不出錯來,但是再精緻的妝,也掩不住眼神里或多或少的惶然與疑惑。

大概她們也不知道嘉語今兒為什麼請她們來吧。

賀蘭袖再喝了一口茶,卻是笑道:「怎麼,昨兒晚上還哭著喊著要回家,今兒倒有興致請大夥兒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