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時間,還有心境。
從前的嘉語在這個年歲,也許還能領略風月滋味,換到如今,但覺一日緊似一日,懸在頭頂的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斬下來,血濺三尺。
謝云然不知道這些,只覺得嘉語那一瞬間的目光,沉默得近乎滄桑。這個年歲的女孩子,特別是她這樣的身份,並不像是能夠讓她有這種感觸的樣子——或許是,始平王妃實在對她不好?
謝云然這樣推測,卻拿起帖子問:「怎麼,三娘子不連姚娘子賀蘭娘子一併請來嗎?」
嘉語遲疑了一下:「需要嗎?」
「都請來罷,」謝云然說,「不然,單單落下她們兩個,只怕會多心。」
嘉語應了一聲:「我這就添上。」
添了名帖,兩人對望一眼,都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到底嘉語先開了口:「昨晚……謝娘子不擔心嗎?」
謝云然笑道:「我倒是想擔心,但是擔心也沒有用——你呢?」
嘉語暗自慚愧,好歹多活一世,還不如這個貨真價實的小姑娘沉得住氣:「我也不想擔心,就是一直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什麼?」
「放心不下……我是不是做錯了。」嘉語說,「如果昨晚於將軍說的是真的呢,如果於將軍確實沒有惡意——」
「你就放心讓我們跟他走?」謝云然笑了,「三娘聽說過杞人憂天嗎?」
嘉語:……
相比較昨晚讓這些貴女們跟於烈走,如今她的擔心,還真是杞人憂天。
「我之前見過三娘,雖然三娘未必記得,」謝云然雙手按在扶欄上,極目遠眺,「那時候三娘和陸娘子有點像,都是爽直性子。他們都說三娘配不上宋王,不瞞三娘,我當時也這麼覺得。」
嘉語:……
她今兒是專程來打擊她嗎?
「但是如今,卻不這麼想了。」謝云然轉身來,衝嘉語笑了一笑,「她們過來,還須得一盞茶功夫,不如,我煮茶給你喝?」
嘉語有點不習慣跳躍程度這麼大的對話。
謝云然也不等她回覆,自叫了婢子近來,低聲吩咐幾句,那婢子也神奇,不過片刻,就取來了全套鎏金銀茶具。
嘉語前世半生,也算是富貴人家裡打滾過來,這等精緻,卻還是頭一次見。
謝云然慢悠悠從銀盒中取了茶餅出來,放進茶碾子裡,慢悠悠說道:「……想必三娘也聽說過,我家雖然北上已經數代,但是根子還在南邊,家裡習慣,也一向從南,我阿孃常和我說,喝茶靜心。」
謝家是南方來的,嘉語自然知道。不過嘉語是土生土長的北人,相對而言,更習慣酪飲。她一向覺得茶澀,不過謝云然這麼說,她也不忍拂逆她的好意,隔了茶桌,與謝云然相對而坐。
謝云然將清水注入銀釜中,水汽氤氳地升起來,茶煙嫋嫋,謝云然的眉目像是更遠了一些:「這結綺閣,空置許久了。」
嘉語奇道:「哦?」
「你沒聽說過嗎,」謝云然道,「這座結綺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