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那人笑著摸摸於瓔雪的頭髮,帶她走過來,「我今兒當值,本來是安排你大兄來接你,不知怎的,遲遲不見你出來,你大兄急了,託人傳訊息給我,讓我過來看看——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本來都快出宮了,三娘子忽然出來說三道四……」於瓔雪噘著嘴抱怨。一面說,人已經到面前,寺人恭恭敬敬朝他行禮:「於將軍。」
「魚內侍,」於烈隨隨便便回了一禮,口中仍與女兒說話,「哪位三娘子?」
「始平王府的三娘子。」於瓔雪指著嘉語給父親介紹。
「哦。」於烈盯住嘉語,「三娘子何故阻止小女出宮?」
於家作為大燕朝的領軍將軍,雖然不用戰場廝殺,但是長期擔負守衛皇城的重任,見過的血實在不算少。他原本想,就這麼個黃毛丫頭,在他面前,就算不抖如篩糠,也該有一兩分驚慌。
但是嘉語不慌——她見過的血,也許比他還多。嘉語說:「於將軍誤會了,我沒有阻止於娘子出宮。」
「我阿爺才沒有誤會,」於瓔雪從父親背後探出頭來,興高采烈地說,「你就是不讓我們出宮,魚內侍都說了,是太后口諭,可你偏揪著問他要懿旨,都說是口諭了,人家怎麼拿得出來嘛。」
嘉語瞧了她一眼,正要說話,卻被於烈截斷:「你就胡說!三娘子也是好意,怕你們被歹人騙了去。好了,如今三娘子見了我,想是放心了。這幾位娘子的家人,可都還在外頭候著呢——都和我走罷。」
以於烈的身份背書,無論謝云然還是其他貴女,都沒了疑問。雖然對半夜裡被驅逐出宮仍心有不安,但是看於烈並沒有責怪於瓔雪的意思,想來也許對於出宮的緣由,太后那邊對家中另有交代,回家了自然就知道。又聽說家人在等,她們進宮也有些時日了,思家心切,就有些迫不及待。嘉語也再找不出留難的理由。
幾個人一一和嘉語道別,陸靖華臉上還有淚痕,謝云然卻有些訕訕,低聲道:「三娘子仗義援手,雲娘沒齒不忘。」
嘉語道:「舉手之勞,謝娘子不必放在心上——於娘子是先得了訊息嗎,我瞧她一直很鎮定。」
「也許吧,」謝云然含糊地說,「你莫忘了,於家統領羽林衛,有好幾代了。」時間緊促,只能點到為止。
嘉語是頭一次知道於家的地位——在後來,她失去父兄庇護,不得不出來面對這個世界的風霜的時候,於家早就沒落了。
但是她知道羽林衛的重要性。他們把守皇宮內外,也就能夠隔絕皇宮內外。如果要來上一場宮闈之變,或者是新舊政權交替的時候,再沒有比安全更重要的事了,也就再沒有比領軍將軍更重要的人物了。
特別是於家這種,世代把持這個位置的家族,若非絕大的信任,是不可能勝任。嘉語猛地記起,在周皇后之前,世宗還有過一個皇后,姓於。
於皇后過世得早,所以名聲不顯。據說有過子嗣,也早早就夭折了。世宗早年的子嗣夭折的不少。後來有風傳,是周皇后下的手。於皇后痛失愛子,沒過多久就過世了。之後周皇后迅速上位,滿門顯赫。
——大多數事件都可以遵從這樣一個規律:得到利益最多的人,就是背後最大的推手。
所以也隱約有傳聞,說世宗過世之後,姚太后能夠順利地把周皇后趕到寶光寺去,於家出了大力。
這樣推斷的話,於家是個很特殊的家族,它不像穆家和陸家,靠世代軍功、與皇家聯姻,也不像崔、盧、鄭、李、謝,詩禮傳家,人才輩出。他家靠的就是死死把住領軍將軍這個位置,站好每一次隊。
站隊是最重要的,有時比戰功還重要,對於一個沒有謀反打算的家族來說,每站對一次,都能收穫豐厚的回報——這是一個靠投機站穩腳跟的家族。也對。否則,沒有積累和傳承,他於家憑什麼到這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