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語:……
十六郎的聲音,這會兒倒是沒笑了,正兒八經地說道:「既然讓我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他抄了近路——他竟然抄近路來攔她!嘉語盯住眼前的靴子,靴子上金絲隱隱的光。
他是不想讓她去式乾殿呢,還是真為她打抱不平?嘉語是不信這宮裡有人行俠仗義的,何況以十六郎的身份,不是足夠的圓滑,根本不可能在宮裡生存下來。那麼,莫非是……真不想讓她去式乾殿?
難道那個挑撥太后與皇帝不和的人,就是他?或者甚至是……蕭阮?蕭阮與元十六郎有多好,嘉語是知道的。
會是蕭阮嗎?如果說他的佈局從這時候就開始了……不不不,不會的。這時候燕國分裂,對他能有什麼好處?這時候他還在努力站穩腳跟吧。嘉語心裡千折百轉,口中只道:「可是陛下……」
「陛下也不會任人欺負三娘。」十六郎巧言令色,「到底什麼事,把三娘委屈成這個樣子?」
不能再拖下去了……嘉語想,也不知道小玉兒如今情況如何,無論如何,如果實在繞不開,不如、拖他下水?能在這宮裡混得風生水起的人,總不會連見風使舵都不會。她裝模作樣看看錦葵,又看元十六郎,跺腳說道:「還是不要說了……沒的汙了十六兄的耳朵!」
言畢又要走。
十六郎果然又攔在了她的面前:「三娘要是覺得不便對我說,還是覺得十六郎人微言輕,幫不到三娘……」
「十六兄哪裡話!」嘉語道。
元十六郎微笑道:「那也沒什麼,咱們去遊船找陛下就是了。」
「不可!」嘉語道,「萬萬不可!」
「這又為什麼?」元十六郎眉尖一挑,卻是轉向錦葵,「三娘要是覺得難以出口,就讓錦葵說吧。」
他認得錦葵。嘉語心裡微驚。
錦葵微微轉臉向嘉語,像是請示,又像是為難。嘉語道:「十六兄不要為難她了,我說就是……」
她忽然鬆口,元十六郎心裡詫異,想:她說不能讓皇帝知道,也許並沒有關係?他遲疑著,不得不跟上嘉語的腳步。
錦葵照著燈,三人一面走,嘉語一面說:「我今兒去畫舫,連翹滑了腳,我也失了興致,就求陛下遣人送我回玉瓊苑,誰知道……」她眉間薄怒,倒帶出幾分惡狠狠的清麗來。這幾句話是事實,元十六郎也是知道的,她把話斷在這裡,他也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問:「是路上發生了什麼嗎?」
「才不是!」嘉語有意用上任性的口氣,「那兩個寺人,一個小順子,另一個叫什麼小玉兒,送我到玉瓊苑門口,那個叫小玉兒的過來又哭又跪,說什麼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早知道就不該多事!」嘉語道,「姚表姐為難她,我也是看不得姚表姐的氣焰,幫著說了句話,我還當她知恩圖報呢,我我我、我還親手扶她起來呢,誰知道她走之後,我卸妝要歇,連翹就發現我手上的素銀絞絲鐲子不見了……我這才知道,這宮裡還鬧賊了!」
失竊,倒真真是個好藉口。十六郎想,憑他是誰,憑他在哪裡,丟了東西總不好讓人不追究。特別她還添了一句:「……要別的也就罷了,也不值什麼,但那是我姨娘……」到這裡,看了十六郎一眼,眼圈又是一紅,那話,卻再說不下去。
鐲子是女子腕上之物,十六郎也不好說你捋起袖子讓我看看——別說出五服的族兄了,親哥都不行。該含糊的含糊,不該含糊的不含糊,這個三娘子,確實長進了。況且,就算戳穿她,能有什麼用?
又問:「玉瓊苑都找過了嗎?」
「當然找過了!我進宮才帶幾樣東西!能藏哪裡。就連走過的路,都找了個細細的,錦葵你說是不是?」嘉語信口胡扯,錦葵做奴婢的哪裡能說不是,被嘉語一句話捎帶上,只得低低應一聲。
到這時候元十六郎也看出她的用意了,躊躇道:「果然是腌臢事兒,如何好讓三娘自己去問——不如……一會兒我找個機會和陛下說,讓陛下自個兒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