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君命難違

連翹道:「姑娘怕兩宮不和?」

嘉語不說話。

連翹道:「這個小玉兒,遲早是個禍害。」

「哦?」

連翹竟然肯在她面前臧否人物了,嘉語不由仔細打量她,連翹澀然道:「奴婢原本以為,姑娘會狠狠處罰奴婢。」

嘉語:……

以她從前的心性,在蕭阮面前這麼丟人,還真有可能。狠狠處罰?連翹是給她留面子了。不好看是真,大約是幾個耳光罷,真要殺人放火,她也做不出來,何況還有賀蘭這個大善人在一旁隨時等著做好人呢。

「你原本是母親身邊的人,」嘉語沉吟道,「你這樣的人才,跟著我,是可惜了。」

連翹一急,掙扎著要從床上下來,嘉語忙忙制止她。她說這話卻是真心。雖然王妃身邊有幾個芳,人才也好,連翹要出頭難,總好過跟著她,從頭至尾都沒得過什麼好處——後來在宋王府能嫁到侍衛統領,那是她自己的手段。

連翹哭道:「姑娘說這樣的話,奴婢是死生無地了。」

嘉語搖頭:「那就不說吧,你說小玉兒,我聽著。」

連翹瞧著嘉語的神色,她對嘉語的瞭解和審時度勢,倒比薄荷要強,當下理清楚思路,說道:「她這是來給陛下挑皇后呢!先前是哄得陛下和姚娘子對上,之後姑娘一齣手,她又賴上姑娘了。」

果然是個明白人。

她都能看明白,在場中能看明白的,想必不是少數,只除了……皇帝。在某些方面,男子難免要遲鈍一些。或者不,女子有同樣的遲鈍。人在年少的時候,傾心迷戀過的人,即便是十惡不赦,也能找到理由開脫。

比如她不得不如此,因為她出身卑微,因為她捨不得離開他,因為她害怕。

比如他不得不如此,因為他不是可以囚在籠中的鳥,龍騰四海,鳳舞九天,他不能一輩子寄人籬下。

嘉語嘆息:「你說得對,我怕兩宮不和——總有一日,太后會歸政於陛下。」

連翹道:「姑娘心善。」

嘉語揚一揚眉。

「如今住在宮裡的,也有七八位,多少都打著皇后的主意,姑娘只需找到素日里與姚娘子不對付的,借她的手……」連翹停了一停,重複之前的論斷,「這個小玉兒是個禍害,姑娘如今不除去她,日後……」

「等等!」嘉語打斷她,「你說什麼?」

連翹支吾起來:「我……」

嘉語不理她眉目中的猶豫:「如今留在宮裡的那些姑娘,如果有人動了這個心思,借別人的手……」言至於此,猛地站起:「不好!」

「什麼?」連翹迷惑地抬起頭來,「姑娘不必太憂心,如今人都在畫舫上,就算有這個心,也沒這個力,只要姑娘明兒和陛下說一聲……」

「不不不,不是她們……」嘉語心裡亂成了一團麻,不不不,她擔憂的不是那些貴女,而是擔憂別的人借姚佳怡的名義行事——今兒晚上鬧了那一場,哪個不知道姚佳怡惱了小玉兒。

姚佳怡惱了小玉兒,趁著皇帝遊湖找人下手,簡直順理成章,皇帝痛失愛侶——且不說小玉兒當不當得起這兩個字,至少這時候她在他心裡,定然是重要的——問罪姚佳怡,而太后定然會護住姚佳怡。到時候,皇帝和太后,想不對上都不可能。

誰會下這個手?誰來下這個手?嘉語覺得這個人物在腦袋裡沉沉浮浮,就是看不清楚,但是必然是存在的。

是是是,所有的事情,看起來都是突發,畫舫清洗好了,小玉兒想遊湖,貴女們原本應該避開的時辰,卻迎面碰上……也許還有清河王,清河王那日,到底為什麼會一個人在那裡?

巧合得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