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借刀殺人

紫萍和喜嬤嬤都沒有出聲,不用想也知道是出了意外。

嘉語也不敢轉頭去看說話的人,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在抖……只能指望那個瘦小少年的手不會抖……至少不要抖得太厲害,她心裡這樣祈禱,聲音洩露了她的恐懼:「我、我是始平王的女兒。」

「胡說!」那人道,「始平王只有一個女兒……難不成你們中有一個是冒充的?你、還是她?」

「她是冒充的!」嘉言這時候已經被逼回了角落,又叫了起來。

嘉語在心裡罵了一萬次「蠢貨」,只恨不能出口:她當然明白嘉言是已經知道之前不該叫破「王妃」的身份,指著如今否認,他們能放她走。可惜的是……如果不是始平王的女兒,人家憑什麼留她的命?

——她不會以為鎮國公府的那些奴婢和紫草,這時候還能活著吧。

「別、別殺我!」感覺到刀在脖子上緊了一緊,嘉語趕緊也叫起來,「她的臉……看她的臉……和我、我的臉!」

有目光在嘉語臉上轉了一圈,又轉去看嘉言。乍一看,這兩個小娘子完全不像,但那就好像上天用了同樣的材料,組合成了完全不同的兩張臉,一個明豔,一個清秀,眼睛眉毛鼻子卻實打實的相似。

嘉語從來沒有這麼慶幸過血緣的力量。

袖子裡的手握緊,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從最初的驚慌中漸漸定下來:他們的目標是王妃,他們沒有殺嘉言,自然也不會殺你,不用怕。你見過刀,也見過血,你死過一次,沒什麼可怕的,她對自己說。

事情完全偏離了預料,從嘉言喝破她的身份開始。原以為對方能找上寶光寺,多半是世家子弟,她憑藉王妃的身份周旋,至少也能試探出對方的底牌。

卻不料對方行跡近匪。王妃的身份可能還管用,始平王的女兒,對方是全然沒放在眼裡。

只能先脫身。嘉語頂著刀鋒,按住滿心恐懼解釋:「我娘才是我爹的結髮妻子,只是過世得早,如今那位就是個繼室……不然你以為我怎麼會被推出來送死的……」

「元三娘你血口噴人!」嘉言哪裡聽得下去嘉語汙衊母親。

「三娘子慎言。」長安縣主也出言制止,雖然冷靜得多,意思卻是一樣。

「都給我住閉嘴!」那人算是確定了這姐妹倆的身份,冷哼一聲,「阿樂,看你辦的好事!」

車伕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的門,嘴裡又叼上了狗尾巴草,抱著手靠在門背上,吊兒郎當掃了嘉語一眼。

都要說美人,小的那個才是美人,要說鎮定……好吧這房間裡哪個看起來都沒她怕死,偏還穿得這麼不倫不類。少年從鼻子裡哼一聲,卻取笑持刀的瘦小少年:「猴子這輩子學不會憐香惜玉了。」

持刀少年下顎一緊,沒有說話。

說話的是旁邊人:「阿樂!」

「好了好了,」周樂毫不在意地息事寧人,「不就是抓錯人了嘛,我再跑一趟就是了。」

「再跑一趟?」嘉語抓住機會冷笑,「你就再跑十趟,王妃也不會跟你來。」

周樂被頂得「嘿」了一聲,正要說話,卻有人繞到嘉語面前,饒有興致地問:「哦?」

三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卻明明是個眉目清華、世家子弟的形容。嘉語在心裡掂量他的身份。可恨她從前對洛陽城裡人物知道得實在太少,知道的人裡一個都對不上。她心裡轉得飛快,卻逼出一臉憤色:「她送我來死也就罷了,怎麼捨得自己來死!」

中年男子掀眉:「你的意思,她女兒、她弟媳、侄女都在這裡,她不打算來救?」

嘉語冷笑:「沒危險她當然來——她送我來不就為了探路嗎?我要是好端端沒缺胳膊沒少腿地回去了,說明沒危險,如今我回不去,你說她會不會這麼傻?」

中年男子笑了:「你這是……想騙我放你回去?」

嘉語聽到那個「騙」字,知道伎倆被識破,心裡一怯,猶自強撐:「能放我回去當然好,不過我估摸著,閣下目的沒達到,也不會放了我……我就不明白,有什麼事,非、非得王妃才能辦到。」

「自作聰明!」中年男子打量了嘉語一會兒,含笑搖頭,「其實始平王的女兒麼,留一個也夠了,我猜……王妃也不會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