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楚離問道:「你覺得不好嗎?」

「也沒什麼不好的,」青夏笑道:「匈奴連年戰爭,百姓流離失所,遇到災年死去的人更多,我們今次雖然殺了很多匈奴人,但是一旦將匈奴併入中原版圖,教之以農耕商賈,傳授其絲綢蠶桑,派遣官員認真治理,焉知不是造福北地後世子孫的善舉。是以,細細說來,你還是當得起這個慈字的。」

楚離朗朗一笑,姿態瀟灑,神情不羈,說道:「怎麼都是你有理,好了,夜深了,你早點休息,我們明日就啟程入關。」

青夏點頭,握著楚離的手,叮囑道:「你也早點睡,明早還要吃樂松煮的飯,我想想就覺得脊背發涼。」

楚離笑著鬆開了青夏的手,推著她往大帳裡去,青夏回過頭去,剛要進帳,楚離突然高聲叫道青夏的名字,青夏疑惑的回過頭去,還沒看清楚離的臉,嘴唇就被覆上,溫柔的輾轉,狠狠的纏綿。

月色濃郁,星子寥落,許久,楚離才放開宜喜宜嗔的女子,哈哈一笑,轉身就向著自己的大帳走去。

青夏站在大帳前,看著楚離的身影漸漸隱沒在濃郁的夜色之中,眼神彷彿是凝固了一般,執著的望著前方,好似在看著什麼,又好似什麼都沒有看。桅杆上停駐的白鳥撲扇了下翅膀,有潔白的翎羽順風飄落,搖搖蕩蕩,款款落在塵埃之中。

「走吧。」青夏抬起頭,眼望著白鳥,輕輕的道:「大漠裡風沙大,配不起你,去找個好地方吧。」

白鳥眼神悠遠,突然尖鳴一聲,撲扇著翅膀振翅而飛。

青夏淡淡而笑,轉身進入大帳,小腹處的疼痛越發猛烈,撕心裂肺般的衝進五臟六腑,好似有尖銳的蟲子在啄食她的心臟一般,只方才忍耐了這麼一會,背脊上的衣衫就已全部溼透。她手拄著桌子,深深的呼吸,靠在椅子上,氣息越發沉重了起來。

前路磨難重重,她的時日已經無多。之炎,請原諒我不能再去找你,我怕自己會絕望,也怕找到你也是徒留遺憾,還不如就這樣帶著你仍舊好好活在這世上某一個角落的幻想獨自安靜離去,在死之前做完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綠海竹林,雲霧飄散,我是多麼愛你,只有關外的累累黃沙日月星辰可以為我作證。然而,多麼可笑的,我有多麼愛他,卻也如你一般。

黃沙迭起,大漠渾渾,好在,這多羈多絆的可笑一生,就要完結了。

青夏靠坐在椅子上,微微的吐氣,緩緩的嘆息。牆角的油燈靜靜的燃著,不時的爆出一絲火花,帳外的風大了,吹起累累的黃沙,打在牛皮大帳上,角落的光影棟棟,凝成一團團黑色的光影。

萬物寂靜,一片蕭索,只能聽得到外面的風和不時寒叫的飛鷹。青夏伏在書案上,好像就這樣睡著了。燈火照耀不到的角落裡,卻有輕微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一身青白袍子的素顏女子似乎已經被病痛折磨的失去了警惕,她軟軟的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細微的呼吸輕輕的響起,還有靴子踩在地上的細微摩擦聲,淡淡的芝草花香,耳廓略動,甚至還聽到髮辮打在肩膀上的聲響。寒氣森森的匕首反射著角落裡的火光,一直很安靜的,很安靜的,像是接近獵物的豹子,然而,突然間匕首猛地寒光一閃,直逼咽喉而來!

電光石火間,原本伏在書案上一動不動的熟睡女子頓時暴起,聽聲變位,出手準確,一個小擒拿手掰握式猛地握住來人的手腕,只聽咔嚓一聲,手骨就已脫臼。青夏眉眼凌厲,反手奪過對方的匕首,膝蓋前頂下撞對方小腹,對方悶哼一聲,頓時痛的彎下腰去。青夏一把抓住對方的頭髮,用力一拽,匕首瞬間抵在來人的喉嚨上,厲聲喝道:「什麼人?」

燈火閃爍,光影漂移,來人一身綠色裙襬,秀髮細辮,俏臉大眼,竟然正是分別一月有餘的七樹妖女烈雲髻!

「怎麼是你?」青夏大驚,連忙放下匕首,扶住烈雲髻的肩膀,沉聲問道:「你這是做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烈雲髻的眼神微微有些飄忽,就像是喝醉了酒的人,手腕上的疼痛讓她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些,她疑惑的看著青夏,似乎不知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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