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來以為江南景緻天下第一,卻沒想到這苦寒的塞外,也有這般令人心曠神怡的所在。」
青夏聞言回道:「江南煙雨,流水小橋精緻如畫,北地大漠,草原坦蕩豪爽大氣,各有各的長處和瑰美。」
金少凰微微一笑,轉過頭來,對青夏說道:「哦?那在大人心中,是喜歡江南的精緻,還是北地的大氣呢?」
說者想必無心,聽著卻登時起意,青夏微微挑眉,看著金少凰俊顏中帶著精明的臉孔,淡淡的說道:「都不喜歡,本官天生勞碌命,只喜歡四處奔波。」
金少凰略略一揚眉,轉過頭去,笑盈盈的說道:「原來大人曾經是個踏遍青山的逍遙人,難怪見識這般廣博。」
「這個世上,又有誰能做到真正的逍遙呢?富庶如金少爺,不是也要為家族的生意前途而東西奔波嗎?」
金少凰一愣,夕陽照射在他的衣衫上,有著淡若雲霧的飄渺,一時間,恍惚是另一個人的影子一般。
青夏略略失神,連忙說道:「互市之舉,早晚實行,就算是個幌子,也不會推遲多久,這裡面獲利有多大,金公子不會不知道。此行,就算是我不主動找公子,公子想必也是要前來的,金家獨行,耗資巨大,有帝國軍隊保駕護航,並一舉探明匈奴各個部族的關係和經濟狀況,公子這筆買賣並不虧本。」
金少凰短暫的忡愣之後,眼波越發帶著一絲難掩的銳利,聲音略略有些低沉,緩緩的說道:「於是,大人將計就計,就成全了在下了?」
「不是成全,只是合作。」
「合作?」金少凰轉過身去,看著瓦藍的海子,聲音輕嘲,緩緩說道:「大人與我,並不相熟,更無瞭解,又無信任,如何合作?」
青夏搖了搖頭,說道:「那些都並不重要,只有共同的利益,才會讓彼此的合作親密無間。恰好,我有兵,你有錢,匈奴、西域、日本、西洋,就是你我共同的利益所在,我實在想不出你會拒絕我的理由。」
清風微揚,青草清香,青夏低聲說道:「金公子富甲天下,交遊廣闊,屯糧儲物,耳目發達,竟然能獨立支撐巨船遠航而不被人所知,別人只道是錢可通神,本官卻知這裡面的深淺,可不僅僅錢財就可辦到。得隴望蜀本就是人之常情,公子心懷廣闊,氣吞山河,又有萬頃之財,隱藏之勢,怎能讓在下相信你只甘於做一個富家翁?」
金少凰的面色終於漸漸凝重了起來,他轉過頭去,看著青夏,雙目鋒芒含而不露,卻越發的銳利逼人。青夏轉過身來,雙目直視著金少凰的雙眼,沉聲說道:「我不管你以前怎麼想,也不管你將來如何做,但是最起碼現在,你我有著共同的目標和利益,我希望我們能通力合作,不要互相拆臺。至於以後,金家是如何走勢,就在你了,若是真的有針鋒相對的那一天,我們在興刀兵,也不無不可。」
說罷,青夏緩緩的抬起手來,五隻細小的銅管託在她潔白的掌心之中,上面雕刻著細碎的金翅鳥花紋,那是金家傳遞諜報的方式,信件就封在銅管之中,銅管的蠟還沒開封,證明青夏並沒有偷看裡面的內容。
嘩的一聲,銅管沉入湖底,青夏淡淡一笑,伸出右手,眉目間有著滿滿的自信的光彩。
金少凰沉吟半晌,終於灑然一笑,瀟灑的伸出手來,握住了青夏的手掌。
「也許,我們可以做朋友。」
青夏一笑:「樂意之至。」
天邊一朵紅霞掠過,大地蒼茫一片,百草搖曳,北地茫茫。
太靜的夜,反而讓人無法安睡,秋後的草原,隱隱已經可以預見盛極之後的衰敗,油綠一片的牧草,到處都是清新的草香,高及成年男子的腰,白色繡著黑龍的帳篷掩映在其中,就像是一座座小小的土坡。青夏披了件外袍,撩開簾子,跟守夜的黑衣衛打了個招呼,就緩緩走出營地。帳篷的一角,宋楊拄著槍站著,聽到響動,轉過頭來,見是青夏,也不作聲,只是在後面緩步的跟著。
夜裡的草原,有著一種別樣的美,漆黑的天幕上星子寥落,月亮又大又圓,四野裡清輝遍灑,天空中不時的有夜行的蒼鷹飛過,黑色的翅膀在上空劃過蜿蜒的痕跡,颯爽的飛向遠處的高山。夜風吹起,青草波動如同海浪一般,一浪接著一浪。
青夏來到白石山腳下,靠坐在一塊光潔的石頭上,一身黑色的披風,幾日的奔波勞碌,使得她越發的消瘦了起來,尖尖小小的一張臉上,眼睛明亮且漆黑,像是面前那夜幕下漆黑的海子。長草搖曳,將她的身影隱藏在裡面,偶爾,只能看到飄逸的長髮,烏黑濃密,像是上好的綢緞。
嗚咽的簫聲幽幽響起,白石山的山腰上,一個一身青色長袍的男子端坐其上,大風吹來,拂過他披散的長髮和清俊的衣角,飄飄忽忽,直如振翅欲飛的大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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