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安微微一笑,搖頭說道:「青夏,你這麼瞭解我嗎?恐怕連我自己,都不瞭解我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人的一生,最看不懂的人就是自己。」
「是嗎?」
「是,」青夏目光堅韌,沉聲說道:「神農嘗百草,失敗數千次,最後搭上了性命才完成了澤被蒼生的百草注。越王勾踐十年隱忍,臥薪嚐膽終成大業。你是大齊名正言順的皇太子,難道連這麼點打擊都承受不住嗎?這哪裡是我認識的機智果敢,一眨眼睛就是十個壞心眼的齊安太子呢?」
即便是心情不佳,齊安仍舊忍不住失笑道:「真不知道你這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青夏笑著為他倒了杯茶,說道:「隨便你怎麼想了,不過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好人是不長命的,也成就不了大事。」
「哦?」齊安眉梢一挑,說道:「那你呢?」
「沒看只是因為你們的船隻靠近,我就下令發炮了嗎?為了保護我自己,我可以做很多惡事,自然算不得什麼好人。」
齊安哈哈而笑,說道:「青夏,能在這個時侯見到你,真是老天對我的厚待,似乎每次絕境之中,見到的人都是你。」
青夏笑著搖頭說道:「這麼說,我是你的貴人?」
「不是,」齊安搖了搖頭,說道:「是恩人,救我出困境的恩人,青夏,我應該謝謝你。」
「口頭上謝謝可不行,先記在心裡吧,等你將來奪回失地的時候再好好的謝謝我。」
這般打趣一會,齊安的情緒好了很多,負責做飯的下人將飯菜端了進來,青夏為齊安擺好碗筷,說道:「今天就當是為你接風,明日我們就返航,你說一個對你有利的地點,我們就在附近靠岸。」
兩人相對吃飯,竟像是很多年沒見面的老朋友一般,笑語妍妍,絲毫看不出幾年前,他們也曾那般的針鋒相對互相憎恨過。
「齊安,那個名叫歐絲蘭婭的女人,是你的部下吧,她在哪裡?」
齊安一愣,皺眉道:「你找她做什麼?」
青夏沉聲說道:「當日在蓬萊谷的洪天水牢下,她曾經偷襲過我,我的一個朋友在那一次事件中與我失散,我找了他這麼多年也毫無音訊。但是蓬萊已經找遍了洪天水牢下的地穴,沒有找到屍體,我想他應該還活著,只是不知道下落。我想歐絲蘭婭也許會知道。」
齊安面色微沉說:「她並不是我的部署,只是暫時的合作罷了。前陣子她已經轉投了太平王齊言門下,若不是她的出賣,我也不會敗的這麼慘。」
青夏眉頭緊鎖,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夜裡,齊安已經睡下。
東齊的這場戰亂,斷斷續續的持續了幾年,幾年來在各位弟弟的聯合攻擊下,他已經心力交瘁,近日以來有若喪家之犬的逃亡更是險些將這個以往驕傲的男人打垮。
青夏穿著一身棉質的白袍,抱膝坐在空蕩蕩的甲板上,看著月光下翻滾著雪白浪花的大海,一顆心也漸漸沉靜了下來。
碩大的月亮高高的掛在半空之中,有慘白的光射出,海面上波濤粼粼,有黑色的游魚在水中攪動著雪白的浪花。潮溼中帶著腥氣的風吹過臉孔,頑皮的掃過青夏的髮梢,吹起她潔白的裙角。
已經五年了,時間過的那般的急速,五年來發生的一切,好像是離弦的箭一樣呼嘯而去。這五年來,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很少去打探外面的訊息,驀然回過神來,原來真的是天也翻地也復了。
楚離不愧是一代尚武大帝,無論文治武功,在當世都堪稱翹楚。早在秦之炎整頓大秦氏族,推行歸皇令的時候,楚離已經收回了中央集權,雷霆果斷的廢除了氏族特殊制度,取消了氏庶之分,推動工商發展,重視農墾,大興商貿,抓文科舉,廢舉孝廉,軍隊中以軍功為晉升的首要條件,屯兵南疆,收復南疆失地,國力上升,南疆蠻夷盡皆臣服,已經隱隱是華夏大陸中的四國之首。即便北秦在秦之翔的手上也算是富國強兵,但是仍舊無法同國土大了兩倍有餘的南楚相提並論。
而這時,楚離也將眼光放到了外面,就如當初朱丹臣所說,楚離是個胸懷四方的人,他的目標絕對不會只是一個安邦定國的一國君主。他要做的,是統一大陸,開闢大秦始皇帝之後的不世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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