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自己的力量很大,大的可以為她撐開一方晴空,可以為她開闢出一條光明美好的路途,可以給她一個溫暖幸福的生活。
然而,他畢竟還是錯了,錯的那麼離譜。事到盡頭,他才發現他的力量原來那麼小,那麼小,那些常人輕鬆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在他眼裡,卻是那般的困難。無論他多麼努力,還是無法得到那些夢寐以求的生活。於是,終於頓悟,幸福不是權勢,不是金錢,不是萬人之上,不是富甲天下,而是可以信守承諾的,完好無恙的,天長地久的,溫馨的陪伴。
清俊的男子淡淡一笑,原來權傾天下、萬人朝拜、宏圖霸業、錦繡華蓋,都及不上她一個明媚幸福的微笑。
只可惜,只可惜,即便了解,卻是有心無力。
這孤寂的屋子裡,到處還殘留著她的香氣,那燦爛如朝陽般的微笑,終於只能存在於睡夢之中。
命運捉弄,終於還是無法給你安然的幸福,如此,不如放你歸去,天下之大,總會有屬於你的人生。
哪怕怨恨,也不要遺憾傷懷,也不要以我慘敗不堪的生命,拖住你前行的腳步。
門扉處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秦之炎緩緩睜開眼睛,說道:「進來。」
牧蓮一身灰色衣衫,緩緩的走了進來,左腳微微有點跛,但是還不影響行走。
秦之炎微微一笑,指著書案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笑著說道:「你來了,好點了嗎?」
牧蓮點了點頭,聲音微微有些低沉,但還是緩緩的說道:「殿下,我是來向你辭行的。」
「你要走了嗎?」
「恩,」牧蓮面色沉靜,仍舊是一貫的表情,只是笑容裡似乎帶著一絲釋然,輕聲說道:「我在王府太多年了,都快記不清外面是什麼樣子了,大長老也已經不在了,我再留在這裡,也毫無意義了。」
秦之炎唇角淡淡一笑,面容柔和,說道:「也好,出去走走,到處看一看,我為你在雙城準備了兩個銀號,已經經營了兩年多了,當足矣供養你一生無憂。累的時候,就去看看。」
牧蓮眼眶微紅,卻還強忍著淚水,緩緩頷首說道:「多謝殿下。」
「不必言謝,」秦之炎說道:「你在我身邊這麼多年,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麼多。」
牧蓮抿住嘴角,深深的呼吸,然後誠摯的說道:「殿下,牧蓮要走了,以後可能再也沒有再見的機會了。你要自己保重自己的身體,不要太過於勞累,天氣冷了,要多加衣裳,朝中的那些事情,能交給別人的就儘量交給別人,做人做事,不要逞強,不要只是為別人著想,也要想想自己。」
秦之炎一笑,說道:「牧蓮,說的我好像是幾歲的孩子,難道你還怕你家王爺我受人欺負不成?」
牧蓮苦澀一笑,說道:「別人都說殿下厲害,都說殿下深藏不露,是帝國第一權謀高手。可是卻只有牧蓮知道,殿下是一隻蠟燭,照亮別人的時候,也是在燃燒自己。」
「殿下,牧蓮一生受你大恩,沒有你,我也許早就已經死在軍妓營裡了。牧蓮沒什麼能報答你的,就讓我在臨走前給你磕一個頭吧,希望天上的星宿,可以保佑殿下長命百歲,可以保佑殿下得到想要的東西,可以保佑殿下過的開心,再也別這樣形單影隻了。」
跛腳的女子緩緩的跪在地上,面色雪白,眼眶深深,身形單薄消瘦,背脊卻是那般的筆直。她緩緩的磕頭,一個,兩個,三個,終於站起身來,說道:「殿下,牧蓮走了。」
秦之炎點了點頭,笑容清遠,有著清幽的神色,是那般的寧靜和悠遠。
門扉被開啟,轉瞬就隱沒了女子灰色的衣衫。她似乎永遠都是這樣的,在薄霧中來往生活,一身灰衫,那般的不顯眼,消失在一片蒼茫之中。
門剛一關上,女子的眼淚就掉了下來。已經忘記了多久沒有哭泣過了,似乎從那裡逃出來之後,她就忘記了該怎樣去哭,她一生偏執,卻始終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那些閃爍著聖潔的光輝的人,終究只能是一個夢,存活在她的仰望之中,永遠無法伸出手去,哪怕是碰一下衣襟,都是一種奢求。
沒有人知道,在齷齪的黑暗中去仰望一個永遠也不可能的光芒,是怎樣的痛徹心扉。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不可能之後,卻是阻止不了的狂熱,那些濃濃的自卑,那些無法抑制的痛苦,佔據了她的整個生命。只能存活在泥濘之中的卑微生命,又怎配去愛戀那座光明的神邸?她的愛情,猙獰而痛苦,壓抑而沉重。幾乎是虔誠的去觀摩著那個終生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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