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還有你!」青夏陡然轉過身去,看著另外一名三品武將,沉聲說道:「你是何良,三年前你大哥在東野私運海鹽,裡面摻石膏,死了整整兩條村落。皇上要將你們何氏一脈滿門抄斬,若不是殿下保著,你現在早已經是一介亡魂!」

「你!你!還有你!你們都是低等賤民,若不是殿下開設武科,大力提拔平民子弟,哪裡有你們今日在這裡耀武揚威的機會。你們就是這樣恩將仇報的嗎?」

「郡主,」胡成微微一滯,面上陣紅陣白,說道:「我們職位低微,人微言輕,又有一家老小……」

青夏冷笑一聲,仰頭說道:「禽獸尚且有情有義,何況是人?你們若是想要喪盡天良,我也無話可說。」

「百姓們!」長風斗卷,激盪翻湧,女子面色蒼白若雪,寬大的裙襬迎風飛舞,站在長街中央,面容悲慼,語調蒼涼,帶著說不出的不甘和憤怒,大聲說道:「蒼天無眼,不佑善人。宣王一生為國為民,以病弱之軀,獨立挑起大秦的旗幟。十餘年來,周旋於北疆的戰場之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然而,我們大秦的戰神,不是死在戰火繽紛的戰場上,不是死在北疆蠻人的刀口下,不是死在東方三國的權術裡,而是將要死在我們自己國家的廟堂之上,將要死在皇位之爭的暗湧裡!他百病纏身,身在獄中還擔憂著你們,知道大火波及城南,再三叮囑我要為大家建立房屋,不可讓婦孺幼子流落街頭,不可讓朝野的動亂擾亂民間的生活。可是如今,他就要死了,馬上就要死在自己國家的土地上,我沒有能力為他伸冤,沒有能力將他救出,可是難道我連給他收屍都辦不到嗎?」

青夏聲音悲慼,眼淚瞬間滑落,眼神在守城的官兵和百姓身上掃過,沉重的說道:「我什麼都不想做,只是想去送他最後一段路,難道連這都不可以嗎?」

漸漸的,人群裡傳來了輕微的哭聲,那些微弱的哭聲頓時好似瘟疫一樣,登時傳遍全場,漸漸的,哭聲越來越大,這些祖祖輩輩生活在咸陽城中的百姓們,集體痛哭,雖然還無人敢站出來對抗守城的兵勇,但是卻形成了一場巨大的阻力,在天空中劃下了一代悲涼痛哭的氣氛。

嘭的一聲脆響,一名士兵神色淒涼,一把扔掉了手上的戰刀,緩緩的從青夏的身前退了開去。

一石激起千層浪,霎時間,無數計程車兵扔下了戰刀長槍,為青夏讓開了一條通往正陽場的康莊大陸。

胡成一驚,沉聲說道:「你們,你們要幹什麼?要造反嗎?」

「沒良心的狗賊!」只聽百姓人群中一聲女子的哭聲突然響起,只見一枚雞蛋頓時飛出,對著胡成的臉就砸了下去。

「誰!」胡成大怒,怒聲叫道:「是誰打的,站出來!」

「狼心狗肺的東西!」「豬狗不如!」

連聲的叫罵聲齊聲響起,無數的雞蛋蔬菜石塊飛速的向著胡成丟去。其他幾位副將見狀無不避讓,再也沒有人攔在青夏的身前。

「郡主娘娘,快走吧,時間不多了。」一名八旬老漢突然跑上前來,對青夏說道。

只見老人滿頭鬚髮花白,臉上全是褶子,提著一個空籃子,想必裡面的東西全都已經丟了出去。青夏心底一酸,點頭說道:「多謝你老人家,你快走吧,這裡不安全。」

「我一把老骨頭了。」老人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我只恨不能殺了那些惡人,宣王爺是好人哪……」

聲勢越來越大,青夏看著身後混亂的局面,一把拉起青兒,上馬向著東邊疾奔而去。

來到了約定地點,相比於別處的熱鬧,這裡就顯得越發的死寂,推開一處敗落的庭院的大門,只聽唰的一聲,裡面的人頓時全都站了起來。

「姑娘!」驚喜的叫聲齊刷刷的響起,青夏看了一眼裡面的眾人,只見炎字營的大部分精銳竟然全都在此,足足有兩千多人。

她點了點頭,接過一人遞過來的麻衣,利落的穿戴在身上,拔出匕首,對著眾人目光堅韌的說道:「兄弟們,跟我去劫法場!」

這是大秦記憶中最為血腥的日子,多少年後,當年的稚齡幼子已經長成了白首老人,當他們再去回憶起當日的一切時,仍舊會覺得熱血澎湃、血脈翻湧。後世的史官們總是會百思不得其解的研究討教,為什麼往日一隻羸弱的綿羊,在放出牢籠之後就會變成一隻咆哮的猛虎,將鋒利的爪子刺入敵人的胸膛?到底是什麼樣的信念,是什麼樣的群眾基礎,是什麼樣的威信,讓她可以得到整個天下的支援?歷史發展的必然性中,到底存在了什麼樣的偶然促成了她完成這樣幾乎不可能的驚天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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