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髮的工作進行的很慢,可是青夏卻沒有了半點睏意。她看著這些溫和慈愛的老人,聽著他們長命百歲的賀詞,只覺的心裡充滿了融融的暖意。
她什麼都不求,不求富貴榮華,不求子孫滿堂,不求權傾天下,只求平安健康,只求無病無災,只求那個心心念唸的人,可以長命百歲,安然老去。
綰好頭髮之後,已經將近傍晚,一名九十多歲的老夫人穿著一身大紅錦袍,顫巍巍的將最後一縷頭髮別在青夏的耳後,滿臉的皺紋,但卻充滿了融融的慈愛,她似乎有點耳背,說話的聲音非常大,震的青夏的耳朵癢癢的,老婦人大聲的叫道:「祝郡主娘娘早生貴子!」
青夏笑眯眯的遞過最後一個紅包,笑著說道:「多謝老人家,呈您吉言了。」
「來,站起來給我看看。」淳于皇后坐在椅子上,放下茶杯,眼角處笑紋深深。
青夏站起身來,原地轉了一個圈,然後拉著長腔笑著說道:「多謝娘娘,娘娘萬歲萬歲萬萬歲。」
淳于皇后一驚,連忙說道:「你這丫頭,就會胡說八道,只有見到陛下才可以這樣說的。」
青夏無所謂的笑笑:「沒有娘娘,陛下一個人萬歲有什麼意思。金玉滿堂呢,權傾天下,都不如神仙眷侶,百年江湖。」
「說得好!」一聲高呼突然響起,青夏扭頭一看,卻見秦王一身明黃色龍袍,大笑著走了進來。
「青夏給皇上請安。」青夏連忙跪在地上,恭敬的說道。
淳于皇后也站起身來,溫柔的說道:「進來怎麼不通報一聲,臣妾好出去接您。」
「通報了怎麼能聽到莊丫頭這番精闢的言語,翰林院的滿朝舉子,寫出千萬篇錦繡文章,也極不上丫頭的這兩句話精闢。」
青夏跪在地上,恭敬的說道:「皇上謬讚了,我說著玩的,皇上不怪罪我無禮就好。」
「呵呵,」秦王哈哈一笑,說道:「今晚就是你和之炎大喜的日子,你父母不在,親人也不在身邊,我私自做主,給你找了一個夠分量的主婚人,你看看要怎樣謝我把。」
青夏眉頭一皺,不知道他們又再搞什麼花樣,難道還要找出什麼四世同堂的老壽星公來嗎?正想著,忽聽秦王對著門外哈哈一笑,大聲說道:「楚皇陛下,快快進來,我要求你辦的事,就是這個了。」
剎那間,好似一擊悶雷猛地炸在青夏的頭上,天旋地轉,萬物死寂,險些連站都站不穩。
只見楚離一身黑色長袍,臉色微微有些蒼白,眼神好似鏡湖封凍,看不出半點情緒,逆著火紅的夕陽,一步一步的走進大殿,站在青夏的面前。
「金玉滿堂,權傾天下,不如神仙眷侶,百年江湖。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淡淡的沙啞和疲倦,好似秋風捲過桑葉,卻陰差陽錯的被春蠶緩緩啃食。
「丫頭,給楚皇陛下請安。」
秦王眼神銳利陰沉,那是屬於帝王的權術和心機,是多少年積澱起來的威嚴,多年以來練就的鐵石心腸。淳于皇后微微動容,擔憂的看著青夏,張開了嘴,想要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時間彷彿過的那般急速,又彷彿停在了此刻,剎那間,好像漫天的星斗日月都失去了光芒,只剩下一些潛在的心緒,莫名的念頭,紛亂的想法,虛無的空白,在天地間盤旋叫囂。任是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青夏臉色的蒼白,那些反覆強迫自己才能壓下去的東西再一次襲上心頭,好似盤旋在蒼穹之下的禿鷹,尖聲鳴叫著,吞噬著她的全部心神。
一顆心被無形的巨手緊緊的捏住,痛的幾乎在滴血,他們相對互望,距離那麼近,可是卻好像有浩瀚的海洋隔在中央,就算是窮盡心力,也無法有一點半點的靠近。
青夏的眼睛是乾澀的,她終於還是緩緩牽起了一抹苦澀的微笑,輕輕的俯下身去,屈膝垂首道:「給楚皇陛下請安。」
楚離眼神淡漠,好似看著青夏,卻又好像透過她看到了那麼遠,他淡淡的點了點頭,聲音冰冷低沉,沉聲說道:「宣王妃多禮了。」
終於,還是要以這樣的方式見面,終於,還是要親口說出這樣一句話。
青夏站起身來,緩緩退後,站在淳于皇后的身後。面上風輕雲淡,看不出半點異樣,可是寬大衣袖裡的一雙手,卻緊緊地、緊緊地攥了起來。蔥管似得指甲狠狠的插在手心裡,鮮血一滴一滴的流下來,滴在墨色的長袍裡,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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