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真的不曾忘記,只是忙的不去想罷了,又或者,只是強迫自己不去想,怕想起來,也會如凡夫俗子一般的痛。
再長的路也會有盡頭,一個轉折,就看不到青夏的身影。齊安轉過頭來,微微閉上眼睛,輕輕的拍了拍手,聲音很輕,但是在空擋的甬道上,卻顯得那麼清明。一會的功夫,原本退下去的侍從們排成長隊又走了回來。一名心腹湊上前來,輕聲問道:「殿下,要不要屬下叫人去查一下敏銳郡主剛剛去了哪裡?」
齊安微微搖了搖頭,過了許久,閉目的男人再一次睜開了眼睛。仍舊是他平常的樣子,沉著、冷靜、清冷,讓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再也沒有剛才目送青夏離開時的半點恍惚之色。
她說的對,他註定是要行走在萬山之巔的人,雖然可以俯視蒼生,但是一個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所以他要很小心,只能贏不能輸。
「回宮。」
清冷的聲音淡淡的說道,明黃衣袍的男子走在最前面,目光堅韌,眼神銳利,兩排的宮燈照射在他的臉上,有著金黃色的光芒。
夜色濃郁,前路難行,無人可以相信依伴,於是,只能自己小心。
這是個魑魅魍魎橫行的世界,誰又能確定的說誰就是對的誰就是錯的?成王敗寇,載入史冊的,永遠的勝利者的言語。
終有一天,終有一天……
大約走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到了紫金廣場,只看青夏的衣衫服飾,皇宮的禁衛們就可以看出她的身份品級,是以一路上也無人阻攔。秦之炎病重的時候,青夏曾幾次硬闖紫金門,守門的侍衛早就認識她,只見紫金大門轟然開啟,清冷的月光之下,紫金廣場一片空曠,所有的馬車都已經散去。
在正對著門口的方向,只有一輛青布馬車孤零零的停在那裡,兩匹白色的西域純血馬相依相偎的靠在一起,樣子十分親暱。駕車的車伕看到青夏,興奮的高呼一聲,秦之炎一身白袍,站在馬車之旁,白衣墨髮,好似一副靜止的山水畫一樣,眼神溫和的看著青夏,微微一笑,剎那間,就恍花了青夏的眼睛。
她咧開嘴角,溫暖的笑了起來,提起裙子的下襬,飛快的跑了過去,一下子撲到秦之炎的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頓時感覺好似回家了一般的溫暖。
「累了嗎?」秦之炎手上搭著一件碧色的披風,他溫柔的為青夏披在背上,輕聲說道。
青夏搖了搖頭,仍舊是和往常一樣的答案:「困了。」
「那就睡吧,」秦之炎為她整理衣衫的領子,笑著說道:「到家了也不要醒,我抱你進去。」
「恩。」青夏點了點頭,任由秦之炎將她打橫抱起,登上馬車,放下那一層青色的簾子。到處都是暖暖的川貝香,她的頭突然很暈,好像是吹了風被凍壞了,她迷迷糊糊的靠在秦之炎的懷裡,什麼也不想說,什麼也不想看,只想就這樣安穩的睡下去。
她沒有說謊,她真的很困了,很想睡。
內殿的一處角樓裡,黑袍男子孤身一人高高的立在上面,夜色下,這裡的視角真的非常的好,四面大敞,八面來風,他面色不變,望著紫金廣場上那輛漸行漸遠的青布馬車。手指輕輕一撥,一隻古琴登時發出了清遠悠揚的聲響。
南楚的臣民之中,很少有人知道其實他們雄才大略的皇帝也是個詩文出眾,精通音律的才子。
當初在東齊的時候,為了偽裝自己,他也曾流連在風花雪月的場所,做一個吟詩作對觀花弄樂的浪蕩公子。往昔的歲月翩然而去。如今,他終於苦盡甘來,得到了曾經想要的一切。可是為什麼,心裡卻突然空了。
夜晚真的是一件很好的東西,在濃郁的黑夜裡,沒有燈火的黑暗之下,可以掩飾住那麼多的念頭和想法。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可以放縱自己站在這裡,眺望著那輛遠去的車子。
明日,楚皇還是楚皇,宣王還是宣王,齊太子還是齊太子,而莊青夏,卻不再是莊青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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