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離停住,轉過頭來,只見青夏從黑乎乎的山洞裡裡捧出來一堆白色的皮毛,嬌小的女子半跪在地上,手一抖,就是一件成形的皮毛製成的衣服。楚離仔細一看,知道這是昨晚他親手剝下來的獸皮,皺了皺眉沉聲說道:「你什麼時候弄的?」
「昨晚。」青夏低著頭,很認真的將那些衣服完全展開,然後抬起頭來,帶著一絲小小的驕傲笑著說道:「你睡著的時候弄得,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你穿穿試試。外面太冷了,我們這樣出去挺不住的。」
楚離彎下腰撿起一件皮衣,只覺樣式頗為奇怪,皺著眉頭反覆的拉扯了兩下說道:「這玩意怎麼穿?」
「我來。」青夏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她的身材不高,只到楚離的胸口。她要微微的踮起腳尖,才能夠到楚離的脖子,女子靈巧的為他解下脖頸處的鎧甲,然後又繞到身後,緩緩的解下那一層沉甸甸還不保暖的寒鐵,嘭的一聲就扔在地上。拿起皮毛棉衣,這些都是青夏按照現代的衣衫樣式做出來的,用草繩將幾塊皮子穿起來,又上了袖子,樣子看起來不好看,做工也很粗糙,但是卻很保暖。
一大塊皮子中間掏出一個洞,扣在頭上,腰間一系,就是一件馬甲,套上袖子,上身就算完畢。青夏又蹲下身子,將幾塊皮毛綁在楚離的腿上,權當作是褲子,她垂著頭,黑色的長髮從臉頰邊垂下去,修長的小手繞過楚離的腿,一圈一圈的為他綁好帶子。
空氣裡那麼安靜,就連大黃都識趣的閉嘴,哼哼也不哼哼一聲。突然青夏抬起頭來,消瘦的小臉有著淡淡的清爽的柔和,她仰著脖子看著楚離,問道:「靴子也會涼吧,你靴子夠大嗎?能不能墊進去一塊皮子?」
楚離一下子就愣住了,向來口齒靈活的他頓時間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青夏見他沒回答,就自顧自的低下頭去,伸出手指在楚離的靴子尖按了按,皇帝的靴子哪能不合腳,青夏暗暗嘟囔道:「應該墊不進去。」
想了想,一把抓住楚離的腿,說道:「抬腿。」
楚離聽話的抬起了腿,青夏拿起一大塊皮毛,毛衝裡,將楚離的腳連同整個小腿都包裹了起來,然後拿草繩一圈一圈的綁了起來。
楚離低著頭,看著青夏單薄的背脊、尖瘦的臉頰,瘦小的肩膀,想起自己和她之間的種種,那些無止盡的試探和謹慎,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白痴的弱智。青夏明亮的眼神,倔強的表情,溫暖的笑容,還有沙旱地上看到她策馬而來時的那無法掩飾的喜悅,像是漣漪一般的迴盪在他的心裡。
突然間,他心底所有的懷疑、疑惑,和那一絲絲防備的堤壩,轟然就那麼倒塌了。
綁好了兩隻腳,青夏笑著站起身來,驕傲的看著楚離被她綁成了一隻粽子,止不住的捂嘴一笑,笑顏如花般燦爛,瞬時間就晃花了楚離的眼睛。
「楚離,你這個樣子,就像是一隻熊。」青夏得意的笑道,眼睛彎彎的,然後她就轉過頭去,想為自己穿戴。然而,就在這時,一隻手猛地從後面伸出來,頓時緊緊的拉住了她那隻蒼白冰涼的小手。
時間,彷彿就停止在這一刻,炙熱的熱度,從那隻手上傳了過來,幾乎燙傷了青夏的神經,她愣愣的站在那裡,表情定格。然而後面的男子並沒有怎樣動作,他只是緊緊的握著她的手,那麼緊那麼緊,就像要捏進自己的血肉裡一樣。
「青夏,」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像是冰凌劃過水面,帶著冰雪初融的溫暖,男子一字一頓的沉聲說道:「青夏,對不起。」
她真的不是一個願意哭的人,可是這一刻,她的眼睛突然就那麼紅了,心底的壁壘轟隆隆的被打碎了,曾經的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冤枉,像是逝去的洪水一樣,嘩啦啦的流了出去。手上的力量那麼大,甚至弄痛了她,可是她卻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那樣背對著他,直愣愣的站著。明明只有兩年多的時間,可是這一句話,她卻好像已經等了一輩子,一滴眼淚突然落了下來,唰的一下無聲的掉落,在半空之中劃過晶瑩的痕跡。
「楚離,」青夏小聲的開口,輕聲但卻堅定的說道:「我不是莊青夏。」
「你是!」楚離固執的說道,「在我心裡,你永遠是。」
莊青夏雖然死了,失蹤的,不在了。但是她是我的妃子,是我的女人,青夏,如果你不是她,那麼,我該以什麼身份來面對你?而你,又要以什麼身份來面對我?
我認識的,一直都是莊青夏,就算我認錯了,也不要來提醒我。
你知道嗎?當你親口承認你不是她的時候,你就已經不屬於我了。如今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可不可以讓我暫時忘記那些冰冷的現實。
冷風,穿越過兩人之間,像是一隻冰冷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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