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克多頓時沒了主意,只是覺得青夏說的在理,這樣扔下阿媽,的確不妥。想了想,終於甕聲甕氣的一咬牙說道:「那我也不去了。」
青夏這才轉怒為喜,笑著說道:「這就對了,我們回去吧,免得你們阿媽擔心。」
幾人馬快,一會的功夫就遠遠的看到了村子。可是三人卻同時緊緊的皺起了眉頭,只見遠遠的一溜黑煙沖天而起,無數人影在村頭向外奔跑,喊殺聲哭喊聲沖天而起,青夏和班布林那克多對視一眼,齊齊厲喝一聲,悍然策馬狂奔了起來。
青夏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跌跌撞撞的衝進了村子,到處都是燃燒的大火,到處都是熟悉的面孔,可是那些往日里慈祥淳樸的人們,此刻全都化成一具具冰冷的死屍,以各種猙獰的姿態倒在村子裡的各個角落。鮮血早已凝固,絕望的灑遍每一寸土地,鮮紅的血液浸透了白色的雪原,空氣中有著令人作嘔的腥臭。青夏的眼睛已經紅了,心裡面是大片大片雜草般的荒蕪,腳步踉蹌,似乎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阿媽!」淒厲的慘叫聲突然響起,青夏的身子被牢牢的釘在原地,她轉過頭去,就看到多伊花大嬸殘破不堪的屍體。
這個生了四個孩子的女人早就已經不再年輕了,她已經四十多歲,滿面辛苦工作了一輩子的風霜。可是儘管這樣,她仍舊沒有逃脫死亡的命運,而且是以最殘忍最滅絕人性的方式。
青夏的眼梢都幾乎在微微的抽搐,她瞪大了眼睛,不想讓眼淚流下來,雙拳緊緊的握著,嗜血的殺氣在胸腔裡橫衝直撞。已經很久了,她沒有這樣的恨,這樣無法抑制的希望手裡可以有一挺重型機關槍,可以衝出去將那些人渣全部殺掉。她的嘴唇顫抖著解下身後的大裘,蓋在多伊花大嬸的身上,並在下面為多伊花大嬸穿上被扯碎的褲子。
她知道,她的心被戰火挖走了,為什麼無論她走到哪裡,可要遇到這些事情,那些血光和殺戮如影隨形的跟隨著她,沿著她的腳步,走遍她所能走遍的一切土地。究竟是她的錯,還是這個時代的錯?究竟是她給這裡帶來了災難,還是這個混亂的時代自身所包含著的災難?
帝王博弈,百姓何辜?
他們都是平民啊!她們已經躲避戰火到了這個地方,為什麼死神還是不看放慢他的腳步?
「啊!」那克多突然厲喝一聲,聲音淒厲好似鬼哭,充滿了巨大的悲憤和無法釋放的絕望。他跳起身來,衝進屋子拿出長刀,一雙眼睛像是野獸一樣通紅,翻身上馬就向著大門衝去。
「站住!」青夏一把拉住馬韁,冷著臉厲聲叫道。
「放開我!」那克多紅著眼睛,大叫道:「我要去殺了他們!」
「你這個樣子是去報仇嗎?」青夏雙目圓瞪,半步也不退後,沉聲說道:「你這是去自殺!」
「放開我!」那克多已經再也聽不進去任何話,他眼睛一片血紅,嘴唇顫抖,額頭上青筋迸現,突然轉過頭厲聲對著班布林大聲叫道:「班布林!就讓阿媽白死了嗎?」
班布林滿臉淚痕的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在臉上一抹,也衝進屋子拿出一把刀來,爬上另一匹馬就要衝出去。青夏攔在兩人的身前,眼眶通紅,可是仍舊堵在門口,不肯讓路。
「夏青!」那克多一把抽出了長刀,指著青夏大聲的叫道:「你給我讓開!」
青夏高高的仰著頭,看著這兩個遭遇大變的少年,只覺得心已經痛的無可附加。這一年來多伊花大嬸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又一次的浮現在眼前,她的眼淚順著尖瘦的臉頰流了下來,但是仍舊擋在兩人的面前,沉聲說道:「我不能讓你們去送死。」
「讓開!」那克多突然一刀劈下,青夏躲也不躲,班布林急的大叫出聲,那克多也沒想到青夏竟然絲毫不避讓,刀鋒在最後關頭猛地偏轉,可是還是在青夏的肩膀上開了大大的一個口子。
「你!你怎麼不躲?」班布林一把從馬上跳了下來,跑到青夏的身邊,緊張的扶著她大聲的叫著。
「你們若是還認我這個姐姐,就聽我的。」青夏面色雪白,傷口很大,鮮血泉水一般的湧了出去。她的聲音很輕,靠在班布林的身上,好像隨時都會昏過去一樣。但是,仍舊是瞪圓了眼睛,眼巴巴的看著兩個少年。
那克多一把扔下長刀,突然大叫一聲,痛哭失聲了起來。
「潔瑪阿古!」班布林抱著青夏越來越軟的身子,哭著大叫著她的名字。
青夏緊緊的拉住了班布林的手臂,用盡了力氣沉聲說道:「找到阿茉葉和西林辰,一定要,找到他們。」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青夏甚至以為一切只是一場夢,她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西林辰沉靜的雙眼,他的額頭上包著紗布,一看就是捱了打。可是這些絲毫無損於他寧靜的氣質,見青夏醒來,他的眼睛登時煥發出一絲光彩,連忙端起一個瓷碗,遞到了青夏的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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