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那麼年輕啊,還不到十七歲。
無盡的悲慼和絕望潮水一般的在青夏的胸口升起,她突然覺得呼吸困難,緊緊的抓住了自己的胸口,舉起另一隻手阻止楚離向她靠近。
「青夏,你怎麼樣?我求求你,先治傷好嗎?以後你想要怎麼對我都可以。」楚離終於再也裝不住那一幅自認為自己是正確的表情,他心痛的看著青夏渾身上下無處不傷的樣子,悲聲說道:「你可以打我,可以罵我,是我對不起你,可是不要這麼折磨你自己。」
轟的一聲,眼前瞬時間一片漆黑,青夏奮戰了一日一夜,之前和兇獸的那場廝殺幾乎要了她的性命,體力已經嚴重的透支的少女靠在支撐著營帳的杆子上,想要平息胸腔裡的怒意,誰知突然一陣氣血翻湧,一大口的鮮血瞬間噴射而出,灑在華貴的地毯上。
「青夏!」楚離驚恐叫道,就要衝上前來。
「滾開!」青夏厲吼一聲,手中長槍赫然高高舉起,忿然指著楚離,厲聲叫道:「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你!」
「好,好,我不靠近,你不要激動。」楚離連忙說道,對著門外的侍衛大喊道:「叫軍醫,叫軍醫來!」
「陛下,」樂松的聲音在門前響起,「北營中,暫時沒有軍醫了。」
楚離一愣,隨即對著青夏說道:「我們去還巢邑,我們回盛都,青夏,我一定找最好的大夫,找御醫來醫治你。」
西林一脈滿門抄斬,哪裡還有所謂的軍醫。青夏聞言心如刀絞,她冷冷的看著那個風神玉郎的男子,輕輕的冷笑一聲:「楚離,事到如今,你還認為我會跟你回盛都去?」
楚離聞言大驚,他急忙說道:「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只要我不死,就跟我回盛都。」
「呵呵。」青夏冷笑一聲,眼內譏笑之意更濃,可是已經再也不願意對這男人說一句話,她拖著沉重的長槍,腳步都幾乎在微微顫抖,但是卻還是堅定的一點一點的向著帳外走去,聲音低沉,卻帶著尖若生鐵般的冷酷。
「楚離,我現在殺不了你,西林雨喬也不會希望我現在殺了你。但是你要知道,從今往後,莊青夏和你再無任何關係,以後你是死是活,是飛黃騰達還是國破家亡,我都不會再多看你一眼。同樣,莊青夏是流落街頭還是暴屍荒野,也與你無關,你我二人再無瓜葛,他日相見,不是路人,就是仇人!」
「青夏!」楚離一驚,猛然追出大帳,向著青夏的方向就追了過去。
青夏怒喝一聲,頭也不回,猛然揮槍,唰的一聲,在楚離的身前劃下了一條深深的痕跡。就在這時,狂風倒卷而起,漫天狂沙席捲,無數的飛沙在兩人之間隔成一道昏黃的線條,讓他們看不到對方的臉孔。
青夏背對著楚離,銀色的長槍紮在地上,厲聲說道:「你是男人,做過了就要認!失去了,就不要後悔!何必扭扭捏捏做婦人之態,徒惹人噁心!」
楚離一愣,腳步就猛地停了下來,徐權等人看著青夏決絕的身影,齊齊跪在地上,大聲叫道:「姑娘!」
「我話已至此,你自己好自為之!」
漆黑的夜色下,青夏的身影漸漸隱沒在濃密的黑衣之中,淒冷的風,冷冷的捲過枯敗的野草,楚離久久的站在空曠的營地上。
這一天,是楚離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他成功的以最小的代價,剷除了八大世家的精銳勢力,將各大世家在朝中的力量連根拔盡,在南楚三百年來的歷史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收回了王權,從此以後,南楚的皇帝不再是被架空的空殼,他掌握了整個南楚的精銳,大權獨攬,為他未來的千秋基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打下了厚實的根基。
可是多少年之後,當他回憶起當年那一個風雲變作的夜晚的時候,他仍舊不知如何說出自己的心情。他只知道,在那個死寂的血流成河的晚上,他獨自一人坐在北營的北門前,喝了一個晚上的酒,只想一醉方休,再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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