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徐權走了過來說道:「姑娘也累了,去休息一下吧,這裡有西林大人,黑衣衛也團團守在外面,不會有事的。」
青夏淡淡的搖了搖頭,腳下一動不動,仍舊站在原地,輕聲說道:「我還是在這裡安心一些,回去也睡不著。」
徐權見青夏渾身鮮血淋漓,肩頭、手臂、大腿處多處擦傷,掌心更是血紅一片,不忍的微微皺起眉來,吩咐下人給青夏搬來一座大大的軟椅,讓她靠坐在上面,然後對站在一旁的西林譽說道:「麻煩你,照看一下我們姑娘。」
西林譽一愣,沒想到向來以冷酷狠辣著稱的黑衣衛參領徐權竟然這樣重視這名女子,心念一動,點了點頭。
從藥童那裡拿來藥箱,西林譽開啟箱子取出乾淨的棉布和藥水,半彎著腰對青夏說道:「姑娘,請讓在下為你上藥。」
青夏聞所未聞,靜靜的低著頭,若有所思。
西林譽不得不開口大聲說道:「姑娘手上傷勢嚴重,請讓在下為姑娘上藥。」
說罷一把拉過青夏的手,只見那雙白皙纖細的手掌上,新傷舊傷傷成一片,掌心脫皮,又紅又腫。俗話說十指連心,這樣的傷口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忍過來的。
小心的挑去扎進血肉中的細刺和沙粒灰塵,用清水沖洗了兩遍,然後用白棉布蘸了點藥水,就為青夏的傷口上藥。西林譽是大夫,自然知道這藥水上在傷口上有多疼,可是直到將青夏的手掌細細的包紮好,也不見青夏叫一聲疼,不由得心下一震。這女子性格之堅韌為平生僅見,而且處事果決,手段狠辣,卻又立場分明。想起今日楚離所做的一切,西林譽不得不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沙旱地現在,已經是一片枯骨的埋葬所,八大世家的精銳猛將中除了自己家的西林一脈,今日全部集體命喪在西黑荒原,成為鳥雀啄食的物件,就連明面上依附他的嶺南朱氏,都沒能逃出厄運,而自己,若不是自願跟著楚離去衝擊獸群,此刻也不可能站在這裡。看來大皇已經對八大世家起了殺心,他連日來嬉戲玩樂,麻痺眾人的神經,看似平靜無波,實則卻在暗地裡佈下了這個一舉殲滅的絕殺之局。如今,八大世家精銳盡失,剩下的老弱婦孺無力反擊,困擾了南楚皇室三百年的割據問題,就這樣在一場廝殺中全部解決。楚離將自己置身於險惡之地,以身為餌,引得各方家主放鬆警惕,謀略之高,心性之狠,堪稱一代梟雄。
「你放心,那晚的事情,我是不會說出去的。」青夏的聲音突然響起,西林譽正自沉思,聞言一驚,連忙垂下頭去,深深的望著青夏面無表情的臉孔。
「愛上帝王,本身就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你那小妹若是不能忍受楚離的三宮六院、後宮嬪妃,還是勸她早日放棄吧,以免將來不可自拔,白白的毀了自己的一生。」
西林譽眼內鋒芒畢現,過了好久,才鬼使神差的問道:「那,姑娘你呢?」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話來,只是等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話已經出口了。青夏微微一愣,緩緩的抬起頭來,注視著這個有過數面之緣的男子,長久以來一直被壓抑的問題被人猛地揪出來擺在明面上,她突然有了一絲難得的驚慌。
那麼她呢?她為什麼會這樣焦急擔憂,為什麼會這樣惴惴不安,楚離對她的感情她早已知曉,那麼她對楚離又是什麼態度呢?
她一直在想方設法的想要逃離他,對他假意逢迎、演戲做作,一次又一次的互相試探、互相欺騙、互相傷害、互相懷疑。可是這一次重新見到他,青夏卻不得不承認,真的不像在盛都中時,那樣的排斥和厭惡,那樣的挖空心思的逃跑和疏遠。相反的,會有關心,也會有心疼,會有幫扶一把的念頭,也會有為他報仇的想法,他們的關係已經在慢慢改變,儘管他們仍舊橫眉怒目、針鋒相對,但是青夏卻知道隱藏在冰冷的嘲笑和譏諷之下,是兩個人越發在意對方的濃濃的在乎和關懷。
這樣,難道是愛?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一張蒼白淡漠的臉孔突然出現在眼前。青夏瞬時間心下一痛,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今天的事情,她又怎能自私的就去怪責秦之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利益,楚離早就知道秦之炎煽動南疆謀反,以鞏固自己在大秦軍中的地位。可是他卻按兵不動,將計就計,巧妙的借南疆之手,將七大世家的精銳一舉除去,收回了王權。兩個人都是別有用心,處心積慮的謀劃著自己的最大利益,這裡面又怎能一句話就分得清誰對誰錯?
秦之炎所做的,不過是分內之事,楚離受傷,也是所需要付出的必然代價。她從事特工多年,早就看透了現代虛偽政客的種種手段,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惜犧牲一切的狡詐伎倆。在其位謀其政,這裡面的事情難道真的就能分出一個是非黑白?
在皇陵中和秦之炎短短的幾日相處,卻生出了莫名的情緒。青夏不恨秦之炎將計就計的利用了自己,畢竟是形勢所迫,換了是她,也會一樣照做。但是兩人之間的差距和身份像是一條巨大的鴻溝一般橫在那裡,青夏很清楚什麼才是自己想要的,什麼是自己不應該去沾惹的,今時今日,以她的心境和身份,根本不該去招惹任何人任何事,對於這一點,她始終清楚的記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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