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之炎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青夏的頭髮,「我不出去,就在几上休息一下,不要擔心,好好休息。」
夜色漸漸濃郁,皎潔的月光從窗子投射進來,屋子裡,有兩個人輕柔的呼吸,兩人似乎都已經睡熟了,可是黑暗中,卻有睫毛在緩緩的抖動。
已經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的改變了。
在生死之間,他們跨出了本不該跨出的那一步。
一切都太快,快的讓人措手不及。
然而,卻有巨大的鴻溝橫在那裡。青夏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突然想起當日湖心小築裡那個面容清俊的男人,他站在自己的面前,聲音低沉的跟自己說:「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想要相信一個人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樣,跟這個本就不該出現唐小詩的世界一樣。
儘管不是萍水相逢,但卻只能是擦肩而過。
「秦之炎……」一陣低沉的呼吸聲突然在耳邊響起,睡眠向來很淺的青夏馬上就甦醒了過來,側著耳朵聽了一會,才小聲的輕輕叫道。
長几的方向,有意壓抑著的呼吸聲在屋子裡清晰的響起,像是陷入困境中受傷的野獸,生命垂危的時刻所發出沉重的低呼。
窗外的風冷冷的吹進,清幽的綠竹在月光的照射下,有著斑駁破碎的影子,光影搖曳中,青夏坐起身來,眉頭緊緊皺著,輕聲試探著輕聲叫著秦之炎的名字,然而,卻沒有人回應一聲。
青夏赤著腳走下床來,窗外的月亮明亮皎潔,清冷的光芒淡淡的照射在那個伏在案上的清瘦男子的身上。滿頭的髮絲散落在一側,青色的長衫在月色下有著一種青白的光暈。他趴在書案上,整個人很安靜,沒有半點聲音,青夏一時間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甚至以為他只是在睡覺。
然而下一刻,明顯沉重壓抑著的呼聲再一次傳了出來,那聲音那麼低那麼沉那麼小,可是青夏還是聽到了。她的眼睛霎時間大大的睜著,一個箭步撲上前去,沉聲說道:「秦之炎,你怎麼了?」
秦之炎的背脊一片冰涼,當青夏的手放上去的時候,甚至可以感覺到他在輕微的顫抖。她突然有一絲驚慌,輕輕的推攘著秦之炎的肩膀,小聲的問道:「秦之炎,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伸出手去,想要抬起他的頭顱,可是剛剛觸及書案,就感到一陣溫熱的粘稠。對於這種觸感,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青夏都從來不陌生,她的心好似霎時間被人打了重重的一拳,雙眼大睜,一把將秦之炎的身體扶起,驚恐的捂上嘴才強迫自己沒有叫出聲來。
茶色的書案上,滿滿的都是大片的鮮血,順著書案一直流下去,滴在秦之炎胸前青色的衣襟上,已經微微暗紅。他的臉色在月光下越發顯得蒼白,嘴邊的鮮血已經凝固,眉頭緊緊皺著,巨大的痛苦毫不掩飾的表露無遺。
「這……這是怎麼了?」青夏手足無措,她捂住嘴,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當日火焰大殿中的一幕再一次浮現在眼前,巨大的擔憂和恐懼在心底升騰而起。她跪在地上,扶起秦之炎的頭,試圖去擦拭他臉上的鮮血。可是剛剛伸出手去,又是一口鮮血噗的一下噴湧了出來。
「啊!」青夏驚恐的叫了一聲,聲音顫抖的抱著秦之炎的頭,驚慌失措的叫道:「你怎麼了,怎麼了……」
似乎是聽到了青夏的聲音,虛弱的男子緩緩睜開雙眼,一陣短暫的恍惚之後,他的眼睛登時變得清明,他臉色蒼白如紙,眉頭卻漸漸舒展了開來,嘴角的鮮血猙獰的蜿蜒過他修長的脖子,對著青夏淡淡笑道:「吵醒了你。」
他的聲音已經沙啞的不成樣子,可是還是那樣溫暖猶如大海。青夏的眼淚突然就那麼一滴一滴的緩緩滑落,深深的無力感從心底升起,她抓著秦之炎根本無法挺直的肩膀,惶恐的一遍又一遍問道:「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
「呵……」秦之炎嘴角溫軟,看著青夏流淚的眼睛,緩緩的伸出手來,似乎想要給她拭去眼角的淚水,可是手剛剛抬到一半,就頹然的掉了下去。
「不要擔心,」秦之炎淡淡的笑道,眼裡的溫柔好似六月溫暖的陽光,「沒事的。」
「別動,」青夏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站起身來,將秦之炎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哽咽的說道:「到床上去休息。」
秦之炎沒有拒絕,似乎也已經沒有了拒絕的力氣。青夏將他小心的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拿出乾淨的臉巾,小心的擦拭著秦之炎臉頰嘴角。秦之炎似乎很痛苦,他的眉頭緊緊的糾結在一處,清瘦的額頭上青筋迸現,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額上汗珠大滴大滴的滾落臉側。可是他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一直那麼安靜的躺在床上,沒有絲毫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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