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回頭

尉遲越將他抱起來,往身後一放,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他穿過迴廊,出了宮門,向長壽院走去。

夏夜燠熱,又沒有風,樹葉紋絲不動。

尉遲越步行回長壽院,走出一身汗,去後殿中沐浴更衣,然後躺在床上發怔。

直到此時,他才敢回想沈宜秋方才那番話。

想起那些刀子一樣的話語,他心口仍舊一陣陣抽痛。

要說不傷心是假的,雖說心悅一個人不必求回報,可誰不盼望能用真心換得真心呢?

他就差剖出心來給她看了,可她卻連看一眼都不願意。

她根本不相信他。

尉遲越翻了個身,面朝床裡側。

不知是不是太久沒宿在長壽院,他只覺席簟、枕頭、衾被,哪裡都不對勁,輾轉反側半日,酒意全散了,睡意卻半點也無。

他只能忍著錐心刺骨的痛,一遍又一遍,翻來覆去地回想她那些話。

大約是想得多了,漸漸的,他似乎有些明白她的不安。

上輩子他做的混帳事且不說,這一世她又是被迫嫁給他,沈家人不能依靠,她在東宮可謂孤立無援,一身榮辱乃至性命都捏在別人手裡,又怎麼將心交付出去?

更何況她要的並非承諾,而是「自在」。

一輩子被困在宮牆內,此身非己所有,又何來自在?

尉遲越捏了捏眉心。

他方才被她一席話說得方寸大亂,壓根就沒將自己的心意分說明白,末了又拂袖而去,小丸不知會怎麼想?

思及此,他驀地坐起身。

她性情內斂,又是被祖母那般教養長大,心思本就比一般人重許多,什麼都放在心裡。

如今她能對著他將心裡話說出來,不正是一種親近?

她看似離他遠了,但他們之間的那堵無形的牆已經不在了,便是再遠,他多走幾步,總有一天能走到的。

他便即翻身下床,抓起掛在衣桁上的外衫,不等黃門來伺候,一邊將手往袖管裡伸,一邊往殿外疾走。

走到門外,便看到階下停著輦車,來遇喜站在輦車旁,微微躬著背。

尉遲越臉上有些掛不住,偏過頭輕咳了兩聲,一言不發地登上輦車,假裝看不到老黃門眼裡促狹的笑意。

輦車停在沈宜秋的寢殿外,尉遲越有些情怯,深吸了一口氣,邁入殿中。

他一步步穿過重重帷幔,走到床前,往紗帳中看了一眼,沈宜秋一動不動地背對著他。

但他只聽呼吸聲便知道她是在裝睡——被他拆穿了那麼多次,她仍舊百折不撓地裝。

尉遲越有些無奈,明明看著挺機靈,可有時又傻愣愣的。

他脫了外衫,撩開紗帳,躺到床上,從背後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低低喚了聲「小丸」。

他清晰地感覺到懷中人身子一僵,然後掙動起來,想從他懷中掙出去。

尉遲越將她抱得更緊:「沈小丸,我心悅你,不是因為你為我‘殉情’,是因為你是你。我想與你做一對匹夫匹婦,並不是施恩,是為全我一己私心。」

他在她發上輕輕吻了一下:「我知道你一時半刻不會信我,更不會回心轉意。但我不在意,也等得起,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哪怕一輩子。」

他頓了頓道:「我不知道一個人要怎樣才算自在,心放在別人身上,也許一世再難自在,但我很歡喜。」

他將她抱得更緊:「你想不出來我有多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