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復得

那侍衛覷了眼太子,有些欲言又止:「……娘子受了點傷,此時還未醒過來……昨夜寺尼發現娘子昏倒在道旁,便將她揹回寺裡救治……醫官已經趕過去了,僕得到訊息便來稟報殿下……」

話音未落,尉遲越已經從他手中奪過馬韁,翻身上馬,朝著西南疾馳而去。

他在山門外下了馬。

一個知客尼迎出來,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尉遲越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發不出聲音,他的喉嚨已經啞了。

幸而那寺尼猜到他來意:「檀越可是為了昨夜寺主救下的女檀越而來?」

尉遲越點點頭,用嘶啞的嗓子憋出兩個字:「有勞。」

寺尼道:「那位檀越在寺主院中,請隨貧尼來。」

尉遲越跟著她穿過中庭,經過迴廊,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

庭中種了一棵高大的薝蔔枝,昨夜一場暴雨,碧葉如洗,細碎的黃花落了滿地。

晨風將清香散播,花香中有淡淡的煙氣。

前面佛殿中傳來寺尼們的誦經聲,梵音與花香繚繞,令人恍若置身於夢中。

寺尼撩開西廂門口的竹簾:「檀越請。」

尉遲越的心臟緊緊一縮,忽然辨不清這究竟是真的還是一場夢。

他生怕把自己驚醒,不由自主放輕腳步。

房中放著張窄小的雜木床,一個身著灰色法衣的老尼坐在床邊,正數著念珠低聲誦經。

青色紗帳中,隱約可見一張蒼白的臉。

寺尼雙手合十向他行禮:「檀越可是這位女檀越的家人?」

尉遲越點點頭,清了清嗓子,啞聲道:「她是我妻子。」

寺尼微微蹙了蹙眉,眼中露出悲憫之色:「昨夜貧尼經過一處失火的宅院,見這位檀越倒在後窗下,身上有幾處傷,倒是無礙,只是吸了煙氣,一直昏睡到現在。」

她頓了頓道:「貧尼聽人說,若是一日夜間能醒來,便無大礙,若是……」她沒再說下去。

尉遲越向她道了謝,慢慢走到床前,輕輕地撩開紗帳。

沈宜秋雙目緊闔平躺在床上,額頭、手背和胳膊上有幾處擦傷。

她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像是睡著了一樣。

可尉遲越見過她的睡相,她睡著時絕沒有這般乖巧。

他伸出手,指尖還未觸到她便像燙到了一般縮了回來。

如果這是一場夢,一定會在碰到她的剎那醒來。

他只敢用目光描摹她消瘦了許多的臉頰,有些下限的眼窩,微微上挑的眼尾,蝶翅般的睫毛,失去血色的雙唇。

他甚至不敢呼吸。

良久,他終於鼓起勇氣,用指尖輕觸了一下她的手背。

只那輕輕的一觸,他身體裡的血液彷彿變成了岩漿,重新向胸膛中匯聚。

太陽在一堆冷灰中復甦,他的四肢百骸都在燃燒。

他又能感覺到痛了。

錐心刺骨的痛,差點失去她的痛,在失而復得之後,終於變本加厲向他襲來。

他痛得躬起了背,幾乎喘不過氣來。

新生的太陽在他胸口緊縮,噴薄,灼燒,燒化了他的肋骨。

他跪倒在床前,湊到她耳邊,聲音喑啞,像是刮擦舊鐵器:「小丸,別睡了,該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