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援軍

幾個婢女捂著嘴,忍不住發出壓抑的啜泣。

謝夫人剋制住自己的顫抖,回頭對他們道:「你們跟著我,主僕一場,到頭來沒落著什麼好,對不住……」

嬤嬤和婢女們都大聲嚎啕起來,有個老嬤嬤道:「能伺候使君和夫人是我們的福分。」

話音甫落,只聽「訇」一聲巨響,門閂被生生撞斷,抵在門口的什物隨著門開啟,被不斷往裡推。

外頭的院門和倒房已經燒起來了,滿院子的火光,庭中屍橫遍地,有謝府的護院和僕役,也有許多突騎施士兵。

經過一場惡鬥活下來的,便千方百計地往門裡擠。

女人們瑟縮在牆根,互相摟抱著,已經哭號成一片。

謝夫人渾身僵冷,牙齒打顫,幾乎不能動彈。

她強忍著恐懼,把襁褓中的幼女交給乳母,顫抖著手摸到腰間,抽出匕首握在手裡。

一個手持大刀的突騎施士兵已經翻過門口的障礙進到堂中,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足有二十來人。

不等為首之人下令,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翻箱倒櫃搜找金銀財帛。

那首領不用親自搜刮錢財,便好整以暇地朝母子幾人步步進逼。

謝大郎雙手握著劍柄,站到母親和妹妹身前,小小的身子不住顫抖。

但他還是揮舞著手裡的短劍,大聲喊道:「賊人不許害我阿孃!」

刀尖嗒嗒地往下滴血,那突騎施衝他咧嘴一笑,對同伴們說了一句突厥話,那些人都笑起來。

謝大郎明白他們是在笑話自己,小小的身體裡燃起怒火;「我不怕你們!」這麼一喊,他彷彿真的沒那麼怕了,雙腿也沒有那麼軟了。

阿耶說男兒在世當頂天立地,阿耶的話總是對的。

那人笑夠了,終於舉起刀。

謝大郎忍不住閉上眼,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身子一晃,睜眼一看,卻是母親將他攬到了身後。

謝夫人用匕首指著那突騎施士兵:「別過來……」

那些突騎施人又是一陣鬨笑,肆無忌憚的目光在謝夫人身上來回打量。

謝夫人從未受過這樣的羞辱,一時間只求速死,但她還有三個年幼的孩子,她不能拋下他們先死。

突騎施人掃了一眼她手裡的匕首,笑著拍拍自己心口,提著刀挺身上前,嬉笑著說了一串突厥話。

謝夫人一句也聽不懂,但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嘲笑她不敢殺人。

她滿腔怒火,將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然而手腕使不上力氣,怎麼也不敢將匕首插向那突騎施人的心口,眼看著他步步逼近,她只能連連後退。

那突騎施人忽然伸手捉住她手腕,隨意一擰。

謝夫人感到手腕一酸,不由自主鬆開手,匕首「當」一聲落在地上。

她臉色煞白,眼下連尋死的機會都沒了,等著她的是比死更可怕的事。

那突騎施人猙獰的笑臉慢慢靠近。

謝夫人耳邊嗡嗡作響,幾乎昏厥,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她忽聽「嚓」的一聲響,隨即一股溫熱的液體減到她臉上,濃重的血腥味燻得她幾欲作嘔。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前的血,睜眼一看,差點嚇得魂飛魄散,那突騎施頭領被斬下了頭顱,身體慢慢軟倒下去。

她定睛一看,卻是幾個提著陌刀、滿身是血的大燕士兵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她。

為首之人捂著淌血的左臂,眉骨上有一道可怖的刀傷。

那人衝她一笑:「謝夫人還是閉上眼,免得嚇到。」

陡然生變,一眾突騎施士兵警覺地停下手,循聲一瞧,來人卻不過是四五個燕國殘兵,便即提著刀圍上來。

幾名守軍都負了傷,鎧甲和戰袍殘破不堪,彷彿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為首之人高呼一聲:「弟兄們,殺光這些蠻子!」說罷便舉起陌刀揮劈,一刀將一個突騎施士兵的胳膊斬了下來。

幾人不要命似地砍殺,突騎施人的長刀砍在他們身上,他們卻好似沒有知覺,一直揮砍,直到血流乾,雙腳不能站立,直到兩條胳膊都不能揮刀,這才山崩一般轟然倒下。

突騎施士兵人多勢眾,他們以一敵五,靠著不要命的打法,竟然將這群突騎施人殺了個片甲不留。

為首的年輕人砍下最後一顆頭顱,踉蹌了一步,隱約聽見身後有更多的腳步聲和突騎施士兵的喊聲傳來,他的視野慢慢暗下來,他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他拖著刀走到謝大郎跟前,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倒提著,把刀柄塞進他小小的手裡:「這才是能殺人的刀。」

他在孩子肩上拍了一下:「小郎君,要是見到使君,替我帶句話,龐四對不住……」

話未說完,他便倒了下去。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耳邊的聲音都遠去了,就在這時,他隱隱聽見有人在喊:「援軍到了……」

他努力傾聽,可他耳朵裡像是灌滿了水,聲音越來越模糊,什麼也聽不清了。

直到最後,他也不知道那是真的還是幻覺。

活著的人卻聽得一清二楚。

援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