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借兵

「但願是我多慮了,」她沒再說下去,話鋒一轉:「請周將軍即早部署,今夜讓將士們養精蓄銳,明日當有一場鏖戰。」

她起身斂衽,鄭重地向他行了一禮:「我代靈州百姓多謝周將軍。」

尉遲越收到邠州軍報,便即將五皇子與一干臣僚召到帳中。

他將信箋遞給兵部侍郎李玄同,開門見山道:「邠州軍開拔兩日,被聖人急令召回。」

李玄同還未來得及將軍報看完,大驚失色:「這是何故?」

尉遲越道:「聖人令邠州守軍拱衛京城。」

尉遲淵雙眉已經打成了結:「那靈州怎麼辦?」

尉遲越道:「聖人命靈州將士死守,以待朔方軍主力回救。」

五皇子一臉難以置信,義憤填膺:「朔方軍主力這會兒都出了玉門關了吧?離靈州少說三千多里,等他們去救,少說也要一個月,憑靈州城剩下那點守軍,如何……」

尉遲越淡淡地看了弟弟一眼。

五皇子瞬間明白過來,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他漲紅了臉道:「他根本沒指望能守住靈州城!他只在乎自己安危!」

若是換了以往,尉遲越定會斥責弟弟,叫他慎言,但他強壓心底的怒火,已經費盡心力,壓根顧不上去堵尉遲五郎的嘴,只是淡淡道:「對聖人而言,靈州城丟了,可以讓朔方軍奪回來,但邠州距長安只有區區三百里,若是將守軍調走,長安兵力空虛,便難以安枕了。」

李玄同眉頭緊鎖,連連搖頭:「阿史那彌真心中懷怨,定會以靈州百姓洩憤,而且靈州城糧廣城高,若是叫突騎施人佔了,到時候攻守易勢,再要奪回來,又得折損多少朔方軍將士?這……這……」

尉遲越捏了捏眉心:「你我都明白的道理,聖人不會不察,多說無益,眼下最要緊是想個對策。」

說到底皇帝不過是以己身為重,以社稷百姓為輕罷了。若他在長安,不惜發動兵諫也要發邠州軍去救靈州,然而他遠在涼州,鞭長莫及。

李玄同道:「朝中有盧尚書、張太尉等一干股肱在,必定不會坐視不理,定然會勸諫聖人。」

尉遲越點點頭,張皇后也不會由著皇帝任意妄為,但嘴仗少說也要打上幾天。

他只是道:「靈州城的將士和百姓拖不起。敵軍兵力是守軍的十數倍,且大多是久經沙場的精兵。」

攻守到了後頭,靠的便是「添油」,雙方拼的是兵力,多拖延一日,靈州城失陷的危險就多一分。

在場眾人都一清二楚。

尉遲越道:「為今之計,只有發涼州兵去救援。孤有兩千禁軍精騎,此外還有四千州府兵與一萬河西軍。」

李玄同蹙眉:「可涼州城不能無人把守。」

尉遲越點點頭:「至少要留下兩千州府兵與一半河西軍守涼州。」

李玄同又道;「這麼點兵力,又沒有眾望所歸的統帥,恐怕解不了靈州之圍……且吐蕃皇子帶來的五千精兵駐紮在涼州城外,殿下將禁軍全派往涼州,僕擔心……」

尉遲越道:「李卿的顧慮不無道理,所以孤打算自己領兵。」

李玄同大驚:「殿下親去涼州,議和之事……」

尉遲越挑了挑眉:「孤有個兩全之策。」

頓了頓道:「孤要把吐蕃大皇子和他的五千精兵也帶上。」

李玄同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尉遲淵已經拊掌道:「好法子!」

吐蕃大皇子後院起火,又被精明的燕國人趁火打劫,昨日剛讓出一條商道,氣得一夜翻來覆去沒睡著覺,嘴裡起了個大燎泡。

他正在帳中背手踱著步,盤算著今日怎麼扳回一城,便有燕國宦官來請,道燕國太子請他去帳中一敘。

他滿腹狐疑地去了燕國太子的營帳。

燕國太子將他延入座中,命黃門奉上酪漿,又對他噓寒問暖,客套更勝往日。

吐蕃大皇子對上他不懷好意的目光,一種冰涼的感覺爬上脊背,他覺得自己就像被響尾蛇盯上的沙鼠。

果然,半碗酪漿下肚,便聽燕國太子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尉遲越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吐蕃大皇子皺著眉,懷疑自己聽錯了:「閣下是要向在下借兵?」

尉遲越搖搖頭:「在下分身乏術,只能勞動閣下大駕,隨在下去靈州走一遭。」

吐蕃大皇子道:「這是貴國的事,敝國與突騎施並無齟齬,實在不便插手。」

尉遲越笑道:「閣下別忘了,令弟也在靈州,不過若是見不著兄長,他定然大失所望,想來不日便會回吐蕃了。」

吐蕃大皇子臉膛漲得紫紅:「古日勒挑唆突騎施興兵,是閣下的仇敵……」

尉遲越一臉無所謂:「閣下且不急,在下又何必插手貴國內務。」

吐蕃大皇子沉著臉不說話。

尉遲越道:「閣下還是早做決斷,去晚了或許就見不到令弟了。」

吐蕃大皇子氣得雙眼鼓起,半晌方咬咬牙道:「行,在下便幫貴國這個忙。」

尉遲越臉一沉:「若閣下仍舊覺得這是施恩於敝國,那便不勞大駕了。」

吐蕃大皇子本來想趁機挽回一點損失,誰知道這燕國太子半分也不鬆口,真是奸猾可恨之極。

轉念想起那犯上作亂的弟弟古日勒,他只得按捺住怒火,點點頭:「在下不敢挾恩。」

尉遲越這才緩頰:「閣下借道平叛,在下自要盡地主之誼,與閣下這個方便。」

吐蕃大皇子黑著張臉,默然地拱了拱手,便即告辭離開。若是再呆下去,他恐怕要把肺氣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