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鋤奸

尉遲越道:「孤尚有冗務在身,少陪,諸位務必盡興。」說罷便出了香雪樓。

五皇子、沈宜秋並一隊親衛跟了上去。

回到院中,方才作侍衛打扮的牛二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二話不說重重磕了三下響頭,抬起頭,眼中淚光閃閃:「殿下有用得著草民的地方儘管吩咐,草民粉身碎骨也要報答殿下的恩德。」

尉遲越受了他的大禮,對他道:「你和馬嶺川諸位,今後有何打算?」

牛二郎聞言一愣,他一怒之下落草為賊,一心想著為女兒報仇雪恨,過的是有今日沒明日的日子,哪裡想過往後。

怔愣了半晌方道:「草民打傷曹府下人,明日一早便去官府投案。」

尉遲越點點頭:「之後呢?」

牛二郎卻沒了主意。

尉遲越道:「待曹彬一案審理完畢,重新計戶授田,你們便可回去種田。不過孤看你身手不錯,若是有志從武,可跟著孤。」

牛二郎聞言大驚:「草民當真可以侍奉殿下?」

尉遲越頷首:「你打傷曹府下人,依律當受笞刑四十,念你情有可原,孤可與你四斤銅贖買,待官司了卻,便來靈州找孤吧。」

牛二郎叩首謝恩不迭,尉遲淵笑道:「牛兄,往後我們可時常相見了。」

尉遲越乜他一眼:「你的帳孤還沒同你算。」

又問牛二郎:「其餘人你也問一問,是隨你投軍還是回鄉種田。」

牛二郎應了是,便告退出去。

堂中只剩下尉遲越、沈宜秋、五皇子及幾名親衛。

沈宜秋笑道:「殿下一舞劍器,威動四方,真是令妾大開眼界。」

尉遲越微露赧色,清了清嗓子:「方才情勢所迫,孤不得已……」

沈宜秋自不會戳穿他,微微一笑:「難為殿下,倒是妾等藉機一飽眼福,著實汗顏。」

尉遲越只想將此事揭過不提,誰知偏偏有人不肯放過他。

五皇子摸了摸下巴,奇道:「不對啊,方才阿兄從樓上躍下來,弟弟看得清清楚楚,阿嫂向你使了眼色,直接上去將劍架在曹彬脖子上便是,那一大通劍舞卻是為何?」

尉遲越惱羞成怒,狠狠地瞪向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弟弟。

尉遲淵卻裝作看不見,繼續皺著眉,彷彿在冥思苦想:「阿兄從不做多餘的事,嗯……其中定然有什麼深意和玄機……」

沈宜秋忍俊不禁,撲哧笑出聲來。

尉遲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尉遲淵。」

五皇子道:「哎,阿兄有何吩咐?」

尉遲越拎起他的後脖領扔到門外:「滾!」

尉遲淵嗷嗷叫著抗議:「阿兄怎麼過河拆橋呢……阿兄別攆我,我跟阿兄講講阿嫂如何神機妙算,識破曹彬奸計可好?」

尉遲越聞言,腳步果然一頓,便即鬆開手。

尉遲淵順杆子往上爬,回到堂中,將他們那兩日在通覺寺中的經歷繪聲繪色說了一遍,說到沈宜秋如何憑著蛛絲馬跡堪破真相,更是添油加醋,將個阿嫂吹得天上有地上無。

沈宜秋漲紅了臉,連連描補:「五弟謬讚了,事情並非如此……」

尉遲越聽弟弟說著,最初的驚訝變作驕傲與自豪,瞪了尉遲淵一眼:「好好同你阿嫂學學,成日里遊手好閒、不學無術!」

尉遲越還要去審問曹彬,只聊了片刻便即起身。

沈宜秋道:「若是殿下沒有別的吩咐,妾便回下榻處了。」

尉遲越清了清嗓子:「稍待片刻,我有話同你說。」說罷瞥了一眼弟弟。

尉遲淵露出瞭然的神色:「五郎就不打攪阿兄阿嫂了。」說罷麻溜地跑了出去。

侍衛們有樣學樣,也都告退。

偌大的院落只剩下兩人。

尉遲越看著妻子,卻不知該說什麼。

方才在香雪樓,他隱藏在二樓的枋柱後,看見寧十一凝望沈宜秋的樣子,便知道沒有對她忘情。

尉遲越想起那眼神,便覺心肝脾肺腎全都泡在了黑醋裡,卻不敢問一問沈宜秋,心中可還有遺憾?

那一刻,他只想將他的小丸藏進懷裡讓誰也看不見,讓誰都沒法覬覦。

可是方才聽弟弟講述此行經歷,他又放下了這個念頭,他的小丸那麼好,平日幽居深宮已是可惜,難得出來一趟,他怎麼能為一己私慾將她光芒遮掩?

他將沈宜秋摟進懷裡,千言萬語纏繞在心間,化作一聲低低的「小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