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線索

禪師微微得意:「傳至貧僧手中已是第七代,兩位檀越可曾見到法堂前的兩座經幢?那是第三代寺主所立。」

沈宜秋受沈老夫人薰陶,對佛理頗為了解,便隨口問了幾個佛典上的問題,那禪師神色本有些戒備,見他們真是來請教佛法,神色鬆弛了些。

沈宜秋與他聊了約莫半個時辰,態度恭敬,不時吹捧他兩句,見火候差不多,這才道:「禪師一番解答,鞭辟入裡,令某茅塞頓開,不知今夜可否借貴寺寶地歇宿,再向禪師請教?」

經過一席長談,老僧眉間的戒備之色已經蕩然無存,欣然道:「承蒙兩位檀越不棄,是敝寺之幸。」

沈宜秋道:「多謝阿師,某等感激不盡。」

禪師便叫那知客僧將他們帶去普通院。

大多寺廟都設有普通院,供過路客人或俗家弟子借住,普覺寺也不例外。

此處的普通院附建在僧房東面,是個一進小院,總共三間房,正房坐北朝南,東西各一間廂房。

沈宜秋、尉遲淵各住一間,又讓邵澤與令一名侍衛住在東廂,其餘人則去左近的邸舍居住。

將行囊、書篋歸置好,那知客僧送了茶飯素齋來:「粗茶淡飯,請檀越莫要嫌棄。」

幾人道了謝,用過午膳,那知客僧收起盤碗食盒,便退出了院子。

待他走出院子,沈宜秋這才掩上房門,問邵澤道:「表兄,你們方才在佛堂中可有發現?」

邵澤搖搖頭:「方才我們兩人將佛堂與羅漢堂探查了一遍,牆壁、佛像背後、經幡、須彌座都找了個遍,不曾發現文字。只剩下高處的梁枋不曾查驗。」

沈宜秋想了想道:「晝間不便,待中夜再去細查。」

是夜,邵澤與另一名侍衛摸黑進了佛堂,順著柱子攀爬到房頂,將樑柱、枋楣、椽、栱等處一一看過,仍舊一無所獲。

兩人又趁著眾僧熟睡,悄悄潛入僧房查詢了一遍,什麼也沒發現。

沈宜秋與尉遲五郎在各自房中,一邊看書一邊等待。

好容易等到侍衛們回來,得知他們什麼也沒發現,沈宜秋不禁蹙眉:「莫非是我推斷有誤?」

尉遲淵思索片刻,搖搖頭:「曹彬不會無緣無故來這種偏僻的小寺,一定是我們哪裡疏漏了。」

沈宜秋經他這麼一提醒,隱隱然似有所悟,但那念頭稍縱即逝,沒等她抓住便一閃而過。

尉遲淵接著道:「說不定這寺裡砌有暗室或地窖之類,我們在此盤桓兩日,仔細找找,定能有所收穫。」

這時已近四更天,幾人無法,只得先回房就寢。

一行人在寺中盤桓了兩日,白日里沈宜秋以請教佛法玄理為由,拖住主持禪師,其餘人則趁機在寺中搜尋,可在寺中住了兩夜,仍舊全無頭緒。

饒是沈宜秋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她的推斷大約從一開始便錯了。

尉遲淵也無可奈何:「我們差不多已將這普覺寺翻了個底朝天,看來真的不在這裡了。」

他嘆了口氣道:「也許牛三娘並非撞見什麼,而是聽見曹彬與誰說話。只盼著阿兄在曹府能找到些什麼,否則就只能以戕害百姓之罪先將他押解回京了。」

沈宜秋秀眉微蹙,正如她與尉遲越先前所言,曹彬很可能會找個下人或妾室出來頂罪,僅憑牛三娘一案要扳倒他卻是不易。

她心裡始終有種隱隱綽綽的感覺,似乎缺了一件關鍵的東西,這念頭呼之欲出,但始終蒙著一層薄紗看不真切。

但時間緊迫,他們不可能虛擲在這裡。

期望落空,她亦束手無策,只得點點頭:「多留無益,這就走吧。」

幾人便即收拾行囊,與主持禪師辭別,出了後院,走到庭中,侍衛從樹上解下馬。

沈宜秋從表兄手上接過韁繩,正要上馬,電光石火之間,她忽然明白這寺中該有卻不曾見到的究竟是什麼。

她轉身對尉遲淵說了兩個字:「墓塔。」

佛家有塔葬之俗,普覺寺歷經數百年,曾有過六代主持,寺廟附近定然建有墓塔。

尉遲淵雙眼倏地一亮,不由恍然大悟,無論佛堂還是僧房,難免有僧眾、香客來來往往,藏得再隱秘也有被人發現的可能,但是誰沒事會去看墓塔?

寺廟的墓塔林都在寺外方圓一里之內,並不難找。

一行人出了佛寺,便在周圍尋找,果然在城外不遠處找到了普覺寺的塔林。

幾座墓塔都是燒身塔,即僧人圓寂後將遺體焚化,骨灰葬入塔中。

尉遲淵料想沈宜秋一個女子難免害怕,自告奮勇道:「阿嫂在此稍候,我去看看。」

沈宜秋卻道:「無妨,一起去吧。」說著便下了馬,徑直朝一座墓塔走去。

尉遲淵不禁訝然,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繞著塔身轉了一圈,尉遲淵道:「上面刻的都是天竺經文,難道玄機藏在塔裡面?」

沈宜秋伸手湊近仔細看磚石上刻著的文字,搖搖頭道:「五郎你看,這些字的筆畫中沒有苔痕,是新刻的。」

又伸手蹭了蹭,看看指尖,對尉遲淵道:「有殘墨,當是有人拓印過,未曾洗淨。」

她又仔細觀察那些文字。她一路都在學吐蕃文,近來開始看吐蕃佛經,吐蕃文字本就演化自天竺文,經書文序又不同於說話,許多地方與天竺文異曲同工。

沈宜秋雖看不懂天竺文,於吐蕃經文亦是一知半解,但看得出來這些文字順序奇異,不像經文。

她思索片刻道:「他們應當是將大燕字與天竺文一一對應,這樣即便有人注意到墓塔,也不會看出什麼端倪。曹府中一定有解密用的書卷。」

尉遲淵對這阿嫂佩服得五體投地,當即捲起袖子摩拳擦掌:「咱們先把這些字都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