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秋一直默不作聲地聽著,她認識的尉遲越一直是那副不可一世,刀槍不入的模樣,卻忘了他開始學著理政監國時,不過是個半大孩子。
他當然會有迷茫的時候,會有害怕的時候。
皇后與太傅不遺餘力地教導他,將他培養成合格的儲君,這本是理所當然、無可厚非的事。
可在他惶懼迷茫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可以依賴,只能在這深山中尋一片靜謐的桃源,自己療傷。
沈宜秋微微動容,待他說完,方才看著他的眼睛道:「殿下不必這樣逼迫自己,偶爾胡鬧一下也未嘗不可。」
尉遲越一怔,不想賢良淑德、母儀天下的沈皇后竟會勸他胡鬧,他只覺肩上一輕,驀地一笑:「既然太子妃這麼說,孤只好從善如流了。」
話音甫落,他忽然一翻身,便將沈宜秋壓在身下:「孤要胡鬧了。」
沈宜秋目瞪口呆,這太子的臉色怎麼比山裡的天氣還瞬息萬變,方才還悶悶不樂,眨眼之間就變得涎皮賴臉,她的淚意生生被他這一齣憋了回去。
沒等她回過神,太子的吻已經像雨點一樣落在她臉上、頸上。
沈宜秋脖頸敏感,很怕癢,不覺躲閃,聲音裡已帶了惱意:「殿下!」雖是在寂無人煙的深山中,可光天化日之下做這等狎暱之事,簡直已經不能算作「胡鬧」範疇。
尉遲越卻道:「小可奉太子妃娘娘之命胡鬧,定要鬧到娘娘滿意為止。」
沈宜秋又麻又癢,不疑有詐,便即告饒:「已經滿意了……」
太子眯了眯眼:「原來娘娘喜歡這樣。」
沈宜秋欲哭無淚:「地上髒得很。」
尉遲越道:「不怕,那池子裡是熱泉水,比少陽湯還舒服,一會兒小可伺候娘娘沐浴,便又是一枚香小丸。」
沈宜秋大驚失色,讓她在這山野池子裡沐浴,倒不如殺了她,她忙道:「不可,不可!」
太子本是逗她玩,見她驚慌失措,越發得趣了:「有何不可,這裡又不會有人來。娘娘害羞什麼,又不是第一回。」
沈宜秋想起初至驪山那一日在少陽湯中的胡鬧,不禁漲紅了臉:「殿下!」
尉遲越眼看著再逗下去她真要惱了,這才道:「好了,孤不逗你了。」說罷鬆開她。
沈宜秋立即坐起身,一低頭,發現衣襟已叫他扯鬆了,露出裡頭中衣,衣衫皺得不成樣子,再一摸頭髮,也是蓬亂不堪,不由氣惱,她就不該心軟。
每回只要心一軟,這廝保管蹬鼻子上臉。
尉遲越從她頭髮上摘下幾片枯葉和草莖:「這回巾櫛澡豆和換洗衣裳未備齊,沐浴是不成的了,不過來都來了,娘娘就屈尊濯一濯玉足吧。」
說完打橫抱起她往水潭邊走去。
沈宜秋正要抗議,尉遲越已經脫了她腳上的鹿皮靴,扯去雪白的足衣,露出比足衣還白的雙腳,將她的腳浸入潭水中。
沈宜秋本有些抗拒,可微燙的池水浸沒腳背,一時間暢快難言,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
她索性挽起褲腿,將修長的小腿也浸入水中。
泡了一會兒,她拎起腳,橫坐在岸邊石頭上,從袖中取出絹帕擦拭雙足,就在這時,小獵犬注意到她,蹦蹦跳跳地撲過來,伸出舌頭便去舔她足心。
沈宜秋只覺又麻又癢,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
尉遲越一見,氣不打一處來,趕緊上前將小獵犬拎起來,指著它的鼻子數落:「放肆!太子妃的玉足也是你能舔的?」
日將軍不服氣地衝他叫:「汪!」叫完還舔舔嘴。
尉遲越瞪著眼睛與它對視一會兒,終究敗下陣來,將它放回地上,摁了摁它的腦袋:「不許再胡鬧。」
話音未落,忽聽水潭對岸的草叢中簌簌作響。
尉遲越對沈宜秋比了個「別動」的口型,躡手躡腳地摸過弓箭,沒等他彎弓搭箭,一個灰撲撲毛茸茸的圓球從草叢中蹦出來,原來是一隻小兔子。
尉遲越放下弓,對日將軍道:「狗兒,去給孤捉兔子。」
日將軍一看見活物,天性使然,便即追了上去。
那兔子受了驚,四處逃竄,卻哪裡跑得過矯健的獵狐犬。
兔子逃到水潭邊,眼看著就要被小獵犬追上,忽然仰天倒下,四腿一蹬,似乎嚇死過去了。
日將軍一愣,晃了晃耳朵,小步走上前去,伸出前腿,眼看著就要碰到那灰兔子,兔子卻忽然猛地跳將起來。
日將軍嚇了一大跳,對著兔子狂吠起來,且吠且退,一不小心,「撲通」一聲失足掉進了水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