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丸

沈宜秋的耳根子終於得到片刻清淨,也拿了行卷出來批,眼看著進士科省試在即,最近送入東宮的行卷也越發多起來。

一旦沉下心來,時間便過得特別快,不覺便到了戌牌時分,兩人相繼沐浴更衣,上床就寢。

剛躺下,尉遲越便朝沈宜秋湊過去。

太子妃心知不妙,便聽太子含笑道:「宜秋,明日一早我教你打彈丸如何?」

沈宜秋終於忍無可忍:「殿下饒了妾吧,妾知錯了。」

尉遲越佯裝詫異:「何錯之有?孤如何不知?」

沈宜秋乾笑了一聲:「殿下上回垂問妾小字,妾不曾如實相告。」

尉遲越一邊繞著她一綹頭髮玩,一邊問道:「哦?你的小字是什麼?」

沈宜秋道:「殿下已經知道了。」

尉遲越矢口否認:「你不說孤如何知道?是什麼?」

沈宜秋只得道:「啟稟殿下,是一個‘丸’字。」

尉遲越明知故問:「是紈素之紈麼?是個好字,十分貼切。」

沈宜秋額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回稟殿下,乃是彈丸之丸。」

尉遲越撲哧笑出聲來。

沈宜秋惱羞成怒,轉過身背對著他。

太子從背後摟住她,用指尖挑開她臉側的髮絲,在她耳邊道:「小丸,小丸。」

沈宜秋只作聽不見。

尉遲越叫了幾聲,又探手往她臉上摸,摸到她秀氣的鼻尖:「不怎麼圓麼。」

沈宜秋都快氣笑了:「是小時候。」

尉遲越收了笑,有些悵然:「你小時候究竟有多圓啊?可惜孤不曾見過。」

沈宜秋一哂,心道你分明見過,不過轉念一想,那時她瘦得皮包骨頭,想來已經名實不符了。

尉遲越將她摟緊:「如今還是香小丸,卻不是肉小丸了……」偏在這時,他胳膊觸到一處溫軟,心道也未必盡然,頓覺喉間發緊,只盼陶奉御的藥湯和藥小丸能快些見效。

再這樣下去,還沒等太子妃的身子調理好,他怕是先要憋出病來。

入了冬月,朝中事務越發繁忙起來,各地的稅賦陸陸續續運往京都,地方官員也要入京述職,各藩屬國的朝賀使也帶著貢物彙集到長安。

另有一件朝野上下萬眾矚目的大事——進士科省試已近在眼前。省試雖由禮部主持,可舉賢任能是國之大事,太子也不能置身事外。

尉遲越又開始宵衣旰食。沈宜秋本指望他忙起來顧不上自己,能躲掉幾日晨練也好,可太子似乎猜到她所想,無論多忙,都雷打不動地拖她起床習武。

沈宜秋知道躲不開,只得認命,一個多月下來,倒也漸漸適應了。

十一月望日,長安落下了今歲第一場雪。

每月朔望日都有大朝會,太子天未亮便要去太極宮,因此朔望日也是沈宜秋難得的假日。

然而她習慣了早起,到了平時起床的時刻,不覺醒轉過來。

她翻來覆去醞釀了一會兒睡意,卻怎麼也睡不著,索性坐起身。

剛撩開帷帳,便見素娥興沖沖地走過來:「娘子,昨夜落雪了,庭中已經積起來了!」

沈宜秋幼時總盼著下雪,因為朔方的初雪總是特別早,長安的雪總要叫她等上很久。

如今雖然沒有小時候那樣的心境,但初雪總是叫人歡喜的。

她便即叫素娥替她洗漱更衣,披上厚厚的狐裘,穿上鹿皮靴,走到廊廡下一望,只見細雪紛揚,滿目的銀裝素裹,琉璃瓦被雪覆蓋,只留了一條翠綠剪邊,被灰濛濛的天空襯得越發鮮亮。

不時有寒鴉從樹梢間飛掠而過,枝葉晃動,撲簌簌落下一抔雪來,片刻後又積起。

她對素娥道:「一會兒等天大亮了,叫人去西院傳個話,請兩位良娣去園中賞雪。」

沈宜秋怔怔地望了一會兒,驀地回過神來,只覺光陰如白駒過隙,倏忽年關將至,她嫁入東宮也也有小半年了。

湘娥遞來一隻手爐:「難得逢望日不用去校場,娘子怎的不多睡一會兒?」

沈宜秋這才想起今天是十一月十五,進士科禮部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