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個十三歲的半大孩子,聽說已叫長安城裡不知多少小娘子傷了心,可想而知長大了會是個怎樣的妖孽。
何婉蕙叫他一雙眼睛盯著,心不由自主地砰砰亂跳,臉頰裡透出粉色來。
尉遲淵卻忽然湊近她的臉:「表姊今日似有些憔悴,粉也上不勻了,可是為我表姊夫的病寢食難安?」
何婉蕙咬著腮上軟肉,勉強扯出個笑來:「五皇子說笑了。」
尉遲淵微微眯了眯眼:「怎麼是說笑,表姊夫生病難道是什麼可笑的事?」
何婉蕙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淚已經在眼眶中打轉。
郭賢妃忙打圓場:「五郎,你怎麼又與你表姊啕氣,難得見一面,為何提這些傷心事招她?」
尉遲淵立即斂容,作個揖道:「表姊莫哭,表弟與你賠個不是。」
何婉蕙福了福:「五皇子折煞我了。」說著抽出帕子拭眼角。
尉遲淵嘴角一勾:「該當的,表姊有所不知,我們尉遲家的男子都有一種家傳疾症,見了女子落淚便要胸悶氣短,尤其是表姊這樣的美人淚,更是一滴也見不得。我雖不如阿耶、阿兄那般病入膏肓,病根卻是一脈相承的……」
話還未說完,郭賢妃一個香囊衝他扔過來,笑嗔道:「這刁鑽古怪的孩子,連你父兄都編排上了!」
尉遲淵一探手,靈巧地將香囊接在手中:「阿孃疼我,故而只用香囊砸我,若是扔一顆眼淚過來,兒子怕要如表姊夫般一病不起。」
郭賢妃無可奈何,板下臉來道:「不許再說這些渾話!」
尉遲淵乜了何婉蕙一眼,見她已將嘴唇咬得發白,便不去理會她,對郭賢妃道:「阿兄呢?聽聞他病了,我特來瞧個新鮮。」
郭賢妃手心發癢,又要砸他,奈何手邊沒有趁手的東西,只好咬牙罵道:「你要氣死阿孃了!」
正說著,方才受何婉蕙之託去百福殿問安的宮人卻回來了。
何婉蕙道:「表兄的風寒好些了麼?」
那宮人答道:「回稟何娘子,殿下昨夜已經回東宮了。」
何婉蕙聞言怔住,半晌才回過神來,還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回東宮了,他一聽說沈七娘來探病,竟連身體都不顧,三更半夜都要趕回去。
這訊息彷彿一掌摑在她臉上,一個念頭從她腦海中浮現出來——尉遲越已經不是她一人的了。
郭賢妃詫異道:「三郎不是還病著麼?怎麼突然回去了?」
何婉蕙苦澀地一笑;「姨母,若是阿蕙沒猜錯,應是為了太子妃娘娘……娘娘昨夜來探病的時候表兄正睡著,娘娘坐了坐便走了,後來阿兄醒來,我便如實告訴了他……」
郭賢妃氣得腸子都打了結,張了張嘴,竟不知說什麼好。
尉遲淵卻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一旁架秧子起鬨:「噫,阿兄與阿嫂真是琴瑟和鳴,我一直道他不解風情,看來也看人,只要棋逢對手,呆子也能搖身一變而為情種。」
一邊說一邊若有似無地瞟了眼表姊。
何婉蕙臉漲得通紅,眼中盈盈有淚光,卻因他方才一番言論不敢哭出來。
尉遲淵頓了頓又道:「阿兄回了東宮也好,我正愁找不到藉口去瞧瞧新嫂嫂呢,聽五姊他們說,阿姊是個天仙似的美人,也不知有沒有表姊那麼美。」
他莞爾一笑道:「便不如他們說的那樣也無妨,只要她不鎮日地朝我阿兄落淚,可就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了。」
郭賢妃方才正生悶氣,叫他幾句怪話一說,忍不住撲哧一笑,何婉蕙的臉色卻越發難看了。
就在這時,忽有內侍進來稟報,道太子身邊的黃門來找何娘子。
何婉蕙兩眼倏地一亮。
郭賢妃也欣慰地看了外甥女一眼,一疊聲道:「快叫他進來。」
幾個黃門走進殿中,一個手中捧著匣子,另幾個捧著綵緞絹帛若干。
幾人向賢妃、五皇子行了禮,捧盒的那人對何九娘道:「這是殿下叫奴送來給何娘子的。」
何婉蕙接過來道:「有勞中貴人。」
她方才受盡尉遲淵的擠兌,眼下好不容易扳回一城,自然要叫他瞧瞧,便即開啟盒子,待看清盒中的物件,笑容卻僵在臉上。
郭賢妃愕然道:「咦,這不是你送給三郎的香囊麼?」
何婉蕙羞憤難當,眼淚終於還是奪眶而出,不過她還是哽咽著解釋道:「姨母,這是賀表兄和表嫂新婚的……」
她想合上蓋子,卻已經來不及了,尉遲淵眼明手快地一撈,把那對香囊取了出來,翻來覆去看了會兒,笑道:「表姊這禮送得當真是好,阿兄阿嫂佩在身上正可睹物思人,時時刻刻都念著你的好,阿嫂必定愛不釋手呢。」
何婉蕙兩道淚痕將臉上胡粉衝出兩條溝,看著煞是可憐,她不理會尉遲淵,只怔怔地問那黃門:「表兄可有話帶給我?」
黃門道:「殿下說,有勞何娘子費心,但這份禮他與太子妃收下不合適,枉費何娘子一片苦心,他與太子妃十分過意不去,這些綵緞請何娘子笑納。」
不等何婉蕙說什麼,尉遲淵已經笑出聲來:「有趣,當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