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如故(2)

這個人有時真的很固執,而且總有些奇奇怪怪的堅持,譬如以前她老是攛掇他讓他去敲她的竹槓,他就是不肯,明明有一回他都去怡樓吃飯了,是同當年的三位新科進士一起,可後來他還是結了賬才離開。

一分錢都不想花她的,一點力也不想跟她借。

他怎麼可以這樣。

沈西泠又生氣又無奈,轉念一想又覺得可能是自己的錯:是她一直沒有機會在他面前表現自己的可靠。於是沈西泠為了佐證自己的得力,又在他面前詳細且略微誇大地說了一番自己近年的成就,將她是如何與龔先生一起暗中經營、手中握有多少大魏朝廷官員的把柄,以及她是怎麼威脅顧居寒才終於得以見到他的,都一一和盤托出。

這就的確出乎齊嬰的意料了。

他本以為是顧居寒心軟才帶她來這荒山的,原來背後還有這麼一通淵源。

這小姑娘……悶不作聲的,倒是會折騰大事。

只是她這番作為也著實太過冒險了——倘若顧居寒當真狠下心要殺她呢?自然她手上的東西可以託給別人、仍能引起魏廷的忌憚,但終歸難免引火燒身。

他不希望她有一點危險。

然而此時小姑娘伏在他膝上仰頭看他的那個眼神有些過於明亮了,顯然是在等著他的誇獎,若他此時再說些旁的未免太過掃興,他想了想,左右往後他還是會一直把她護在身邊,這些事情就留給他親自解決吧。

是以小齊大人當時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只是佯作十分讚賞地摸了摸小姑娘的頭髮,誇獎道:「嗯,真聰明。」

這話雖然很簡短,但仍然取悅了很容易滿足的沈西泠,她頗為滿意,可隨即又發現這人雖然誇了她、卻又壓根兒沒有要與她拆解那些陰謀的意思,便更著急了。

她打了他一下,有點生氣地道:「那你倒是與我說呀!我還能壞你的事不成?」

齊嬰笑了笑,卻不接這話,恰好此時枇杷樹上落了鳥雀,傳來一陣悅耳的啁啾聲,他便仰頭看了看樹梢間,指著那葉間的鳥雀問她:「你看那是什麼鳥兒?」

明顯的打岔。

他是不會跟她說那些的,在他心裡她或許的確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可仍然是他立意要護著的人,他可以與她同甘,但絕不願帶她共苦,那些事他自己會料理,至於他的小姑娘,根本不必為此煩心。

沈西泠真是要被這人氣死了,可是她又說不聽他,只能自己生悶氣,他笑了,又輕輕親吻她、哄她,她也真是不爭氣,只被哄了一會兒便消氣了,甚至還順他的意仰頭看向了樹梢,當真去辨那是什麼鳥兒。

她看了看,有些無趣地說:「不就是麻雀?」

「是麼?」他倒似乎頗有興致,又打量了一會兒,直到那鳥兒飛走了才淡淡接了一句,「我看倒像是黃雀。」

沈西泠才沒心情跟他分辨一隻無關的鳥兒究竟是麻雀還是黃雀呢,她又在他身邊落寞了一會兒,隨後就去灶臺間做飯了。

說起來人生的許多事倒也的確甚為玄妙。

譬如歲月吧,本是那樣確鑿且不可轉圜的東西,可偏偏在碰到某個人的時候便彷彿全然失去了作用,那人似乎能夠取代歲月,也似乎他就是歲月本身,足可以將你帶回到過往,將人變成少年時的模樣。

他們對於彼此來說都有這樣的意義。

只要跟對方在一起,這些年他們獨自經歷的那些改變、身上留下的那些傷口便都會消失不見,很容易就能重新回到過往情濃時,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樣,甚至連他們看著對方的眼神也沒有絲毫變化,同樣繾綣,同樣纏綿。

不過也或許有些變化吧……譬如到了夜裡。

多年前他們在一起時彼此都十分克制,而自打前幾天發生了那等事之後……一切便不同了。

小齊大人其實原本還是想恪守一番君子之道,想著他們之間畢竟還沒有成婚,這夜夜在一起也不是很穩妥、還是剋制些的好,然而無論他白天的決心是何等堅定,等到了入夜時候便不禁自發動搖了起來。

不過這事兒也實在怪不得小齊大人。

他那小姑娘的確是有些過於招人了,原先還僅僅是美麗,如今就更有了些風情,何況她還總是以那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瞧著他,總彷彿在勾著人似的,但凡是個尋常的男子都扛不住如此撩撥,小齊大人也終歸不能免俗,結果就是那夜的放縱後來頻頻地重複著,誰也沒有別的法子。

唉。

平心而論,沈西泠也很喜歡與他親近,只是女孩兒麼,在這種時候總歸會有些羞澀,何況每次他看她時那雙鳳目裡都淬了火,沈西泠臉皮薄,更是羞得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他真是太壞了。

而每次雲雨散去後的睡前時光便是沈西泠最喜歡的了。

這時他們之間會很安靜,彼此也都沒有什麼話,可是靜默卻似乎是最好的纏綿,他們屢屢藏身於安靜之中,默默享受著最溫柔的相守。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會體貼地輕輕幫她揉腰,若她這時還在掉眼淚或者鬧小脾氣,他還會摟著她哄她,不管他有錯沒錯他都會道歉說他錯了,如果她反問他哪裡錯了,他就會說他哪裡都錯了。

脾氣好得沒話說,每次都把小姑娘哄得高高興興的。

那天她又靠在他懷裡鬧騰,非不睡覺,來回說一些閒話,後來不知怎麼突發奇想捏了捏自己的臉,又皺著鼻子問他,她最近是不是長胖了。

齊嬰莞爾,瞧了她一眼,又伸手捏了捏她另一邊的小臉兒:「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