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決然(1)

沈西泠再次醒來的時候已回到了燕國公府,她躺在自己的屋子裡,窗外正是一個濃麗的黃昏。

夕陽無限好,紅得像火,難免會讓人思及今日白天遮莫山上發生的事,也令沈西泠有些恍惚。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床帳外的挽朱聽見了動靜,立即幫她拉開了簾子,眼淚汪汪地喚了她一聲夫人,隨即待在外間的顧婧琪便跑了進來,也是哭著奔到了沈西泠的床邊。

小丫頭叫了一聲「嫂嫂」,又哭哭啼啼地說:「嫂嫂你當時做什麼還跑進火裡去?是沒瞧見哥哥已經出來了麼?你要嚇死我們了!要不是哥哥當時又闖進去救你,你就要……」

她沒說出那個字,但是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兒,看得出真是嚇壞了。

沈西泠神色平靜,已褪去了今日在火海中時的瘋魔,她的眼神有點深,好像在琢磨著什麼事。

她哄了顧婧琪一會兒,又問她:「好丫頭,你哥哥呢?」

顧婧琪吸著鼻子擦了擦眼淚,打著哭嗝兒答她道:「哥哥送嫂嫂回府後又去了宮裡,剛剛才回來,現下許是在書房。」

沈西泠聞言點了點頭,又摸了摸顧婧琪的頭,聞聲說:「我去同你哥哥說幾句話,婧琪先自己玩一會兒好麼?」

顧婧琪瞅著嫂嫂,總覺得此時的她與素日有些不同,雖則同樣都很溫柔,可是卻隱隱有些……說不出的感覺,令她心頭惴惴。

顧婧琪訥訥地點了點頭,從嫂嫂床邊退開了,沈西泠便動作緩慢地下了床塌。

她起身後打了個晃,把周遭人都嚇了一跳,好在她自己扶住床沿又站穩了。

挽朱憂心忡忡地說:「夫人莫如還是先歇著吧,有什麼話也不必非在今日說,今兒大夫來時還說夫人嗆了煙,得好生養上些日子呢。」

沈西泠聞言沒什麼反應,仍舊起身走向自己的妝奩。

挽朱以為她要梳妝,未料她卻只是從妝奩中取出了幾張紙,隨後默默地收進袖裡。

她是知道的,夫人有寫信的習慣,寫完後卻從不寄出去,只是一封一封收在自己的妝奩裡,若盛不下了就轉去箱篋中,新寫的又放在妝奩裡,還從不許人瞧。

她不知道此刻夫人手中拿的是什麼,只見她緩步向門外走去,不回頭地留下了一句:「都不必跟來,我自己過去便好。」

燕國公府十分闊大,從沈西泠的屋子走去顧居寒的書房,著實要耗上一段工夫。

其實王公貴胄的府宅都頗為類似,譬如燕國公府就同齊氏本家有些相像,尤其自她搬來後便有意無意仿照風荷苑的模樣做了不少改動,更讓這裡看起來像她舊日所熟悉的那些地方。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覺得此地有些陌生。

路上的僕役們見到夫人紛紛恭敬地行禮問安,又都各自訝異不知夫人身邊為何沒有下人隨行,同時她們也瞧出她並未梳妝整理,如今的模樣雖依然很美,但卻不適宜在外面行走。

沈西泠對周遭人的打量毫不在意,只徑自向顧居寒的書房走去。

他書房的門緊閉著,旭川正在門外守著,見到沈西泠後十分驚訝,大約也沒想到她會來。畢竟成婚五年她和顧居寒一直相敬如賓,其實不過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兩姓旁人,彼此都很少會到對方的地界去打擾。

旭川欲向她行禮,沈西泠擺擺手免了,又隔著門喚了一聲「將軍」。

房中很快就傳來回應,顧居寒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驚訝:「西泠?」

「是我,」沈西泠靜靜地答,「我可以進去麼?」

這回顧居寒答得不那麼快了,門內傳來一陣收拾東西的聲音,似乎有些瓶瓶罐罐的碰撞聲,過了一會兒他才有些匆忙地說:「好,你進來吧。」

沈西泠隨即推門而入,後折身輕輕關上了門。

顧居寒的書房與忘室不同,既沒有那麼大,也沒有那麼豐足的藏書,因他是武官,所藏大多是兵書武略,兼而有些史冊,此外便沒有什麼旁的了。

房中的藥味很濃,顧居寒正站在書案旁,桌上有尚未來得及收好的藥瓶子,以及一個盛滿水的銅盆,銅盆邊放了一塊乾燥的布。他的衣衫有些不整,看得出是方才急切之下匆匆攏上的。

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問她:「……怎麼過來了?身子可還難受?」

他這番不自在的因由大抵也有些複雜:一來是他此時衣衫不整被她瞧見了,二來白日里畢竟是他親手把她打暈的,他有些歉疚。

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些別的因由不為人所知,但沈西泠沒有立刻深究,她只是走到他桌邊,打眼掃了下桌上的東西,又看向他,問:「將軍方才是在上藥?」

顧居寒仍不自在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