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山雨(3)

蕭子榆還在繼續哭,哀哀切切,悲傷不已:「哥,你別殺他好麼?你明明知道的,我愛他……我,那麼那麼愛他……」

她哭得肝腸寸斷,像要把一顆心都哭出來似的,蕭子桁看得難受,也因此更加煩躁,冷聲喝道:「你是愛他,可他愛你嗎?蕭子榆你醒醒吧!你到底還要像這樣自欺欺人掩耳盜鈴到什麼時候?他齊敬臣根本不愛你!他甚至從未將你當作一個女子來看過!」

這些話是如此直白和冷酷,如同一把匕首直直地插在蕭子榆的心上,令她越發痛苦不堪,她猛地抬起頭注視著自己的兄長,大聲回道:「不可能!我自小跟他一起長大,他一直待我很好,一定是喜歡我的!」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眼前閃過以往他迴避自己親密舉止的許多畫面,似乎又有些動搖了,隨後聲音低下來,又強撐著繼續說:「……即便現在他沒那麼喜歡我,但水滴石穿繩鋸木斷,他的心又不是鐵石,只要我堅持、只要我一直堅持,就一定會……」

這回她還沒說完就被自己的哥哥冷聲打斷了。

蕭子桁真是又痛又怒,氣得眼睛都要冒火,徹底撂了臉罵道:「蕭子榆你是個公主!不是路邊搖尾乞憐的貓兒狗兒,你到底要怎麼作踐你自己才甘心!」

而蕭子榆已經泣不成聲,久久沒有應答。

新帝似乎倦極了,亦沉默了很久,隨後才沉沉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哭成那樣的皇妹依稀露出不忍的神情,緩了緩口氣對她說:「這世上不是隻有齊敬臣一個男子,朕答應你一定為你擇個良婿,那人必定會一心一意地愛護你,他……」

新帝這番規勸的話尚未說完,本哀哀哭泣著的六公主便陡然將他打斷,聲音又高又尖地說了一聲「絕不」,後斷然道:「我不要別人,我只要敬臣哥哥!陛下若要殺他那就連我一起殺罷了!只是你要記得,倘若他死了,那就是你親手逼死了我!」

如此一番頗有些胡攪蠻纏的荒唐陳詞實在令新帝頭痛不已,然還不等他發火,他那痴心皇妹便當先哭著跑了,經過宮人們的時候仍十分狼狽,蘇平連忙喝令宮人們都低下頭不許多看。

同時蘇平自己也不敢看,那位陰晴不定的新帝彼時究竟是怎麼一副臉色。

因有六公主這麼一鬧,當夜新帝的情緒自然就變得很壞,生生在御花園轉了兩整圈才勉強平息了怒火,隨後才回了寢宮休息。

而太平殿門外皇后娘娘正親自捧著湯盅候在那裡,似乎已經等待多時了。

蘇平一邊向娘娘行禮問安,一邊又聽見陛下以稍顯不耐的口氣問:「如此深夜,皇后怎麼來了?」

這也不怪陛下口氣不好,實在是皇后來的時機不巧,恰碰上陛下身累又心煩,怕是要碰一鼻子灰了。

不過皇后娘娘向來是溫婉解意的,即便碰上陛下脾氣不好的時候也總能笑臉迎人,此時便答道:「臣妾原想著,今夜宴席上陛下免不了要多飲些酒,恐怕明日是要頭疼的,這才熬了醒酒湯送來,若陛下不想喝,那臣妾便就此退下了。」

說著,皇后便向新帝躬身行了禮,竟當真是一副打算要走的模樣。

「且慢,」陛下卻攔了她,口氣亦緩和了些,「皇后既然來了,今夜便宿在這兒吧。」

說著,跨步進了太平殿。

一旁伺候的蘇平隱約見皇后一笑,隨後同陛下一前一後進了寢宮,他不禁暗暗感慨了一句:這位娘娘……可真是懂得陛下。

太平殿依然雕樑畫棟金碧輝煌,同先帝在時一般無二,唯一不同的是殿閣之內再無藥味和死氣了,無端顯得更亮堂了些。

新帝飲了皇后親手熬的解酒湯,閉目靠坐在龍床之上,似乎已經睡著了,又似乎沒有。

而他的皇后正依偎在他懷裡,美麗溫柔。

拋開別的不論,傅容本身就生得很美,雖不像沈西泠那般一望便讓人驚豔,卻另有種溫吞之美,且她如今有了身孕,更豐腴了些,愈發有了成熟女子的風韻,很是撩撥人心。

她靠在蕭子桁懷裡,纖纖素手輕輕在他的胸膛上若有若無地划著,聲音很輕,呵氣如蘭:「陛下……」

蕭子桁並未答話,彷彿已經睡著了。

傅容卻不在意他此時答或不答,總歸她知道,他其實是在聽的。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親了親男子的側臉,又在他耳邊說:「臣妾知道陛下辛勞,高處不勝寒,原本就是如此,但陛下應當知道,臣妾永遠都在……」

「臣妾永遠不會讓陛下心煩……」

這話像是最普通的情話,後宮妃嬪任誰都可能在君主身邊如此耳語,可只有傅容這麼說才會讓蕭子桁感覺到深意。

這個女子真的很聰明,她已經敏銳地發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