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行前(1)

離宮之後齊嬰回了本家,全家人都聚在正堂,連這些年很少露面的齊老夫人都從自己屋裡出來了,大家都已等他多時,臉上皆喜氣滿盈。

半年餘未歸,家中著實有不少變化。

長嫂韓若暉又有了身孕,聽說剛到三個月,還未顯懷,但長兄齊雲已經很小心,一直護在夫人身側;徽兒也長大了許多,六歲的小丫頭活潑可愛,又掉了牙,說話漏風,但一見到他還是跑過來抱著他的腿喜滋滋地叫著「二叔」,很是討喜;四弟齊樂也是紅光滿面的,據說是因為已經跟趙家表妹互換了八字,年後過不多久便要成婚了;三弟卻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其餘一切如常。

父親和母親變化不大,只是母親一見他回來便紅了眼眶,父親在一旁又是寬慰又是無奈,難得也露出了笑顏;祖母老態龍鍾滿頭銀髮,但也是喜氣洋洋,一邊埋怨媳婦不該在這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一邊又朝次孫伸出手來,將他叫到跟前說話。

滿堂都是瑞氣喜氣。

待正堂散後,齊嬰又和父親一起送母親回了嘉禧堂。

堯氏為兒子擔憂了半多年,天天怕他在戰場上有個萬一,於是日日吃齋念佛祈求佛祖菩薩保佑,如今可算盼到他平安歸來,自然歡喜感慨不已。回了自己的地盤兒後沒了婆婆在側,她便更是敞開了哭,讓齊璋齊嬰兩父子都十分無奈。

這番淚意直到聽說兒子年後又要去北魏出使才打住,堯氏眉頭一皺,不平道:「怎麼又要你去?這個朝廷是沒人了麼?這個也要你去那個也要你去!乾脆都別拿俸祿、一個個盡都回家算了!」

這番陳詞固然痛快,卻一不小心連相爺也罵了進去,左相大人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神情有些不虞。

這……這話也不能這麼說……

左相大人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半靠在夫人坐床的軟墊上,想了想對次子說:「這事由你去還是最恰當穩妥的,只是要辛苦些——不過等這事了結了為父也會請旨讓你歇息一段日子,到時候你再回來陪你母親吧。」

齊嬰垂首稱是。

齊璋點點頭,又坐直身子拍了拍次子的肩膀,神情和善,道:「北伐一戰你做得很好,新帝剛剛登基,這一勝對陛下的意義也很重,他會因此感念你的。」

齊嬰聞言垂下了眼瞼。

蕭子桁會否因此感念自己他心中存疑,同時也並不在意——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感念,只要國家昌盛家族安穩,這便足夠了。

他沒再說什麼,只又稱是。

堯氏對這些朝堂之事都不感興趣,只想讓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順順遂遂,眼下一看兒子剛剛回來,自己這丈夫竟又拉著他說什麼公務,她便氣不打一出來,開始給相爺臉色看了。

相爺最受不了妻子這種軟刀子,立即閉了嘴,轉而把話岔開,又頗有些討好地對夫人說:「今日臘八,你不是親自熬了粥說要給敬臣喝嗎?這會兒正當宜。」

這話果然轉移了夫人的注意。

不錯,今日可是臘八。

說起來這本是佛教盛典之一,乃是釋迦牟尼的成道之日,又稱「法寶節」、「成道會」等,按習俗應喝臘八粥,又稱「佛粥」。這節日往年都是大辦的,只是今年適逢先帝駕崩,舉國同喪,這節氣便也不好再大操大辦了,各家自己熬些粥吃也就罷了。

堯氏的確是提早就熬了粥、就等兒子回來吃的,一聽相爺提起這茬兒,連忙就喚下人去盛粥,忘記再給相爺甩臉色了。

等香糯的粥上來,三人便在坐床畔一同歡言用粥,極是和樂美滿。

之後有客人登門來拜訪相爺,齊璋便先行一步去會客,堯氏又同兒子說了會兒話,卻見他頗有些神思不屬,想了想才反應過來,他應當是惦記文文了。

堯氏笑了,也知道他二人不容易,本正是好得蜜裡調油的時候,卻被一場戰事硬生生隔斷,真正是磨人。

她十分體諒,便笑著對兒子說:「你若惦記文文便趕緊回去看看吧,半年多沒見,也是為難了你們。」

其實這兩人前幾天才剛剛見過,還很是痴纏了一番,統共分開也沒有幾日,但齊嬰此刻的確已然很想念沈西泠,也的確想立刻就回去見她。

於是他便沒有拂母親的好意,只略有些尷尬地說:「那我就先回去了……多謝母親。」

即便兩人剛剛分開沒幾天,可那一日的匆匆一面是遠遠不夠撫平相思的,是以這晚齊嬰迴風荷苑時沈西泠仍然悸動難平,撲進他懷裡抱著他怎麼也不肯撒手。

下人們都是有眼力見兒的,一見這情狀便紛紛默不作聲地從房中退了下去,留兩人獨處。

當日在軍營中兩人都耐不住性子痴纏成那樣,如今在自己家裡自然更沒了顧忌,相思情濃百無禁忌,說了沒幾句話便吻在了一起,隨後也不知怎麼的就一起上了床榻。

即便兩人定情已久、相互之間也有過不少親密,可沈西泠至今仍覺得自己抵不住齊嬰的親吻,他的觸碰總是很容易就能讓她愉悅得發抖,而這樣的感覺是相互的,他本是那樣一個冷清寡淡的人,如今卻總是很容易為她動情,兩人真正是乾柴烈火,一碰就要燒個天翻地覆。

只是今夜齊嬰十分克制,即便小姑娘隱約露出的白皙圓潤的肩頭那樣勾人,他也拼命忍著沒看——好吧也看了幾眼——好吧確實也親了幾下——但除此之外就什麼也沒幹了。

他把人摟在懷裡忍得難受,沈西泠其實也感到有些……難受,她在他懷裡嚶嚀,扯著他的衣襟在他懷裡蹭,那雙漂亮的眼睛又霧濛濛的,讓人看了就耐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