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情濃(1)

她不想笑又憋不住笑,最後索性羞惱地把藥膏丟給她們自己擦去了。

得償所願……

沈西泠臉頰緋紅。

——唉……他怎麼還不回來啊。

另一邊的齊嬰身在翰林院,卻是忙得分身乏術。

翰林院與樞密院不同,官署就設在皇宮大內。江左素來注重文治,士林代有才人,入翰林院者更是其中佼佼之輩,每屆科考唯有中了進士的前幾名才會機會被點翰林。

王清王先生乞骸骨之前就是翰林院的大學士,當年齊嬰中了榜眼初涉官場之時也曾在翰林院短暫地供職過一段時日,只是隨後很快就被調往實權之位,再就同翰林院沒什麼關係了。

這回主考春闈,他便又回了舊衙門,同此次的另外幾位考官最後核定一番今年的考卷。

幾位副考官都年長小齊大人許多,雖不至於不服他,卻也各自有自己的脾氣,尤其文人性情難免瑣碎,在考卷的細節上錙銖必較,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休,齊嬰一個晚生也不好獨斷專行,便只有耐著性子、忍著疲倦聽他們吵嘴,等幾位老先生實在吵累了,他才每一邊都取了幾個意見以作安撫,終於是敲下了最終的版本。

這頭的事兒剛剛告一段落,樞密院那邊又遞來訊息,說高魏近來又生了一場新的叛亂,樞密院潛伏在北地的細作渾水摸魚將勢頭挑得更大了一些,據聞現下已經驚動了朝廷,高勉有意派顧家平叛。

齊嬰聞訊若有所思,在翰林院這邊匆匆交代了幾句,又轉而出宮回了樞密院。

剛一坐定,膳也顧不上用,便一連同諸曹議事數個時辰,等事情說得差不多了,又已到戌時了。

等諸曹退去,齊嬰便獨坐公廨之內,微微出神。

他感覺到今日自己的不對勁。

他……竟不受控制地頻頻想起沈西泠。

其實以往他忙於公務之時也偶爾會想起她,但只是浮光掠影一閃而過,他只需稍微將這樣的思緒壓一壓便無妨了。

今日卻不同——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她。

在離開風荷苑入宮的路上想起她,在朝會時想起她,在翰林院聽幾位老先生吵嘴的時候想起她,甚至方才,十二分曹在說著北方動亂如此之重的事情,他居然還是分神在想她。

想起昨晚她窩在被窩裡的樣子,想起她身上淡淡的、不可名狀的香氣,想起他們親吻時她微微顫抖的眼睫……

想起有關她的一切。

他委實不想在處理公務的時候因私情而分神,但有關她的一切卻還是不停地在眼前晃來晃去,而如果他刻意不去想她,那麼他就又會陷在這種刻意裡,還是什麼也想不了。

於是他就只好一邊想她一邊聽諸曹回稟,有時分了神沒有聽清,便不得不請對方再重複一次。這樣的次數多了,連徐崢寧都察覺出他的異常,還頗為擔憂地問了他一句,最近是否是太過勞累了。

小齊大人自知被看出了端倪,當時心下其實頗感狼狽,但面上卻是板正的,只答了一句「無妨」,倒是讓諸曹都因此越發覺得上官操勞,繼而紛紛自責著自己的無能。

眼下今日的公務總算告一段落,齊嬰卻還沒有要離開公廨的意思,他定了定神,讓青竹叫了一位樞密院的屬官進來,他親自寫了一張字條遞給那官員,又說:「去一趟廷尉,請陸大人親自來見我。」

廷尉乃主管詔獄和修訂律令的衙門,自然是舉足輕重的,齊嬰口中的這位陸大人陸徵乃是廷尉的長官,正三品的官位,主決疑獄,說起來還同沈西泠有些淵源:當年沈相的案子便過了這位陸大人的手,甚至沈西泠當年同母親逃獄,下追捕令的也是這位大人。

那位屬官領命去了,過了約有半個時辰,陸徵親自來了。

其實說起來,樞密院同廷尉之間並無什麼上下關係,齊嬰雖比陸徵官位高上一品,但兩人之間也鮮少有公務上的牽扯,陸徵本不必對齊嬰俯首帖耳的。

只是這樞密院手中的權柄太過實在,萬一得罪了小齊大人,他隨手便可安一頂謀逆叛國的帽子到你頭上,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何況他背後還有權勢滔天的齊家,縱然陸徵做到了官一品,也不敢不賣小齊大人的面子,是以今夜小齊大人一召,他便急急從家中換了官服,匆匆就趕到了樞密院來。

陸徵也算是官運亨通了,就他所在的官位來論,他的年紀是很輕的,不過三十九歲,還未及不惑。只是他的面相顯老,體態也有些佝僂,因蓄了須,更顯得其貌不揚。

他一進門便向上官問好,齊嬰免了他的禮節,請他入座。

陸徵趕來得急,雖有夜裡春寒,卻還是一頭的熱汗,他坐定後也顧不得擦,只難掩忐忑地問:「大……大人急召下官,不知是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