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入冬(2)

蕭子榆不知原委,仍兀自高興著,正要再同他說幾句,卻聽「嘭」的一聲響,原是她四哥奪得了開球,比賽已然正式開始了。

這等友人之間的小聚,齊嬰當然無意爭勝,本意不過就是來隨意打打、活動活動筋骨罷了,不料他的逐日卻很是亢奮,大約因為前幾天陪沈西泠外出踏秋時,為了配合小姑娘那破落的騎術,他一直拘著逐日沒讓它敞開來跑,逐日好好一匹千里馬,當日憋屈得像頭驢,今日一上得擊鞠場,那可真是激動上了頭,當下撒開四蹄暢意疾奔,收都收不住,竄得比球還快。

這下兒挑得場上的一干男子都不禁有了興頭兒,紛紛認真起來。

韓非池最是興奮,他本來就同齊嬰關係親厚,同他很是熟稔,兩人配合也默契,相互傳球緊密又準確,簡直行雲流水一般。

到得對方門前,球恰傳到齊嬰這裡,他卻並不直接打門,餘光瞧見蕭子桁就在他斜後方不遠處,當即輕輕一拉韁繩,逐日的步子一慢,對面的韓非譽和傅卓便立即圍了上來,齊嬰抓著這個機會將球往斜後方一傳,便到了蕭子桁球杖下,四殿下也是一把好手,情急之下一計遠打,當即破門,摘得了滿場第一籌。

此球一入立即得了滿堂彩,無人看出齊嬰方才的小動作。

他明明可以得這個頭籌,可是卻刻意將它讓給蕭子桁。

其實也並非真的沒人看出,離得最近的韓非池便瞧見他二哥方才暗暗拉了一下韁繩,心想他二哥真是謹慎,連這樣的事也要謙讓。

他朝齊嬰看了一眼,兩人便對上了眼神。他們何等熟悉?齊嬰自然知道韓非池看出來了,他朝他笑笑,搖了搖頭。

韓非池明白二哥的意思,他是叫他什麼也別說。

他什麼事都是信服他二哥的,當然不會碎嘴亂說,當即便會意地朝齊嬰點了點頭。

齊嬰於是掉轉馬頭向被眾人簇擁著喝彩的蕭子桁靠近,也去道一聲恭喜。

有些事情的確是小事,可你不在意,不代表旁人不在意。

而有的時候也只有你在意了,別人才能不在意。

這廂頭籌被人得了,場子便算徹底熱了起來,兩邊的男子都被激起了些許豪情,一時擊鞠場上塵土飛揚馬嘶陣陣,精細雕花的木球被擊打得滿場飛竄,甚是熱鬧好看。

兩方戰得酣暢,來來回回你爭我奪尚未分出勝負,齊雲那邊再下一城,便比四殿下這頭兒多了一籌,男子們湊在一起玩笑打趣,女眷們不好摻合,便在場邊等他們話畢。

在這個當兒,傅容和蕭子榆姑嫂二人便小小地閒話了一番。

當嫂子的掃了一眼小姑子,淡聲道:「如何?今日可同齊二公子說上話了?」

三年過去,這位當年的傅家嫡女、如今的四皇子妃也變了不少。

她本就是溫婉大方的世家貴女,如今嫁入皇室,更添了些端莊尊貴的味道,亦比原來更有氣派。三年前她和蕭子榆說話時還難免伏低做小,如今則截然不同,全然壓得住對方了。

蕭子榆卻不買自家嫂子的賬,三年前的那次齟齬至今還亙在她心上釋然不了,此時聽言也不答話,只冷哼了一聲反嗆:「關嫂嫂什麼事?嫂嫂看好我四哥就行了,其餘的大可不必問。」

如此夾槍帶棍,任誰聽了也要生氣的,偏傅容不生氣,聞言只笑了笑,又說:「這球就這麼打下去,一直到今日散了場,你又能跟他說上幾句話?再不想想法子,今日殿下可白帶你出來了。」

蕭子榆雖不待見傅容,但這話卻戳到了她心坎兒上。

她見他一面如此不易,當然不甘心就這麼跟他分開了,此時雖不甘願,卻還是禁不住以不屑的語氣問了一句:「你主意多,你有法子?」

傅容輕輕勾著唇角,道:「你得想法子單獨同他在一處才好——譬如,你受傷了?」

蕭子榆一愣,回過神來又想罵她,心說她就算豁出去受個假傷,那多半也是四哥去照料她,敬臣哥哥那麼懂得避嫌的人,他會越過四哥單獨來照看她麼?

她剛要罵,卻被傅容一句話堵住了嘴:「若是你為他受的傷,他便推不開了。」

這一句真讓蕭子榆醍醐灌頂。

她深覺有理,而且越琢磨越有理,但心裡卻並不感激傅容,反而出言譏諷道:「還是嫂嫂有本事,心思用得這麼彎這麼巧。」

傅容聽言仍不生氣,照舊是平平靜靜的,淡淡一笑繼續說:「殿下也不必冷嘲熱諷,萬事只需記掛著自己便好,莫要讓不相干的人毀了自己的好姻緣。」

說完,眼皮一抬,頗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

蕭子榆又不禁怔住。

不相干的人?誰?看她這意有所指的神情,莫非她是在說方家那個孤女?

她也知道棲霞寺的事了?

蕭子榆秀眉一皺,問:「你怎麼會知道此事?」

傅容笑了笑,又是那種意味深長的神情,沉默了一會兒才答:「連端王都知道的事兒,你四哥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可遠比端王關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