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泠她們進了院子,一打眼就瞧見子君正站在院子裡的葡萄藤下,叉著腰仰頭向上看著。
那時已是初夏時節,葡萄藤的枝蔓愈發翠綠,隱約開出米黃色的小花來。沈西泠她們隨著子君的目光朝葡萄架上看去,什麼都沒見著,水佩正要責備子君聒噪,還沒張口卻隱隱約約聽見一聲微弱的貓兒叫聲,喵喵喵的。
沈西泠也聽見了,愣了一下,再抬頭朝葡萄架上一看,竟瞧見葡萄藤枝蔓掩映間有一隻巴掌大的貓兒,通體雪白,生了一雙寶石一般碧藍的眼睛,可愛得緊。如今就趴在高高的葡萄架上,也不知它是怎麼上去的,眼下估計是下不來了,一直趴在那兒軟綿綿地喵喵叫,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水佩見了那貓兒很是驚訝,問子君:「這小貓是哪裡來的?」
風荷苑素來不養這些小動物,而這貓兒生得如此漂亮,想也是極名貴的品種,她們都不曾見過的,定然不是無主的野貓。
子君一邊擔憂地看著那隻葡萄架上的貓兒,一邊答道:「青竹童子今日親自抱過來的,說是今年西域那邊兒新貢的東西,公子特意同陛下討了一隻,送給咱們小姐養著玩兒。」
這話一說,丫頭們都又驚又喜,沈西泠自然也跟著一愣。
她近來許久沒見過齊嬰了,花會之後兩人也一直沒再怎麼說過話,他突然送她一隻貓兒,卻不知是什麼意思。
沈西泠沒有想通,自然也不想收下這個禮,正想同水佩說把這貓兒送回去吧,那小貓兒卻忽然從葡萄架上跳了下來,丫頭們紛紛驚呼,等沈西泠回過神來的時候,這隻雪糰子已經撲進了她的懷裡。
丫頭們圍了上來,一個個新奇地瞧著這隻漂亮的小貓兒,都喜歡得緊。
水佩還笑說:「這小傢伙可真不愧是貢品,不單模樣生得漂亮,還有眼力見兒,知道往誰懷裡撲才最好呢。」
丫頭們聽言都是一陣的笑,風裳也跟著湊熱鬧,說:「這小傢伙可真漂亮——小姐,你快給它取個名字吧?」
沈西泠也覺得貓兒漂亮,但卻並不想留下它。她抿了抿嘴,說:「還是不取了,這貓兒名貴,我也養不好,還是還給公子吧。」
幾個丫頭聽言都是一愣,子君和風裳一臉莫名,水佩卻知道這是自家小姐還在同公子鬧彆扭使然。她不知道這兩人在鬧什麼彆扭,但依她看,公子想來已經察覺了不妥,這隻貓兒在眼下這個當口兒送過來,當是存了哄人的用意。倘若她們小姐真把這貓兒退了回去,這事兒便真正算僵住了。
那萬萬使不得。
水佩可是個拎得清的聰明丫頭,她瞧她們小姐近月來十分忙碌,雖則過得充實,可卻並不見多快活,不如同公子親近時那樣滿眼都是歡喜,她可不能讓她們小姐鑽牛角尖兒犯傻氣,平白自己為難自己。
水佩眼珠子轉了轉,挽起一絲笑,朝沈西泠說:「那也成,倘若小姐不喜歡貓,退回去也無妨……」
她還沒說完,就瞧見子君和風裳變了臉色,一副不依的模樣,水佩掃了她二人一眼,又轉而把話接了下去,說:「只是我聽說公子這幾天事忙,好幾天都不回別第來。倘公子不在,咱們就這麼冒冒失失把貓兒退回去了,總也是不妥當。要我說,咱們還是先養幾天,等過幾日公子回了,再去說養不養的事兒。」
水佩說完,見自家小姐神情猶疑,似是有些被說動,於是又補上一句,道:「再說了,這貓兒幼小,若就這麼被咱們丟出去了,萬一死了可怎麼好?大小也是一條命,若死在道旁了,這……」
水佩說完,便瞧見小姐神色更鬆動了些。而那貓兒也似有靈性,竟恰好挑這個時候喵喵叫了一聲,那雙寶石一般碧藍的眼睛一直瞅著沈西泠看,還蹭了蹭她抱著它的那隻手,莫說是被蹭的人了,就是一旁瞧的人也被撩撥得心頭一軟。
沈西泠瞧瞧懷裡的小貓兒,也是被它瞧得有些頂不住,心中憐愛之意便開始冒頭。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終還是妥協了,道:「……那好,就先養到公子回來,之後就不養了。」
子君和風裳聞言紛紛癟嘴,水佩卻笑意盈盈,連連應了,又瞅著自家小姐的臉色問:「雖只是養幾天,但總也得有個稱呼,小姐要不姑且先取個名兒給它?」
沈西泠抬眸對上幾個丫頭期待的眼神,低頭又瞧見貓兒可憐巴巴的模樣,一時也頗為無奈。
她瞧了瞧貓兒通體的雪白,又圓圓的跟個小糰子似的,便咬了咬嘴唇,鬆口道:「那……那就先叫雪團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