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嘉禧堂出來,沈西泠如蒙大赦,覺得心上輕鬆不少。
齊嬰同她一起出來了,吩咐下人去將她的箱子搬進往後她住的院子,帶著她在齊府寬闊的後園中漫步。
齊府的後園如同風荷苑一般,也有許多名貴花木、也有許多假山小池,只是所有東西都比風荷苑多上、大上幾倍,走在其中更加容易迷路。
沈西泠跟在齊嬰身後走動,心想此處便是自己日後要生活的地方,一時有種新奇之感。正四處打量,忽然聽到齊嬰問:「你還會說巴蜀之地的方言?」
齊嬰的聲音染了幾分笑意,似乎心情頗為愉悅,沈西泠抬頭看了他一眼,果然見他鳳目中一片和煦。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揚,力持沉穩地答:「嗯,我怕穿幫,提前做了點功課。」
齊嬰見小姑娘一副明明心中得意表面上卻竭力裝得平靜的模樣,不禁搖頭失笑。
沈西泠見他笑了,心中愈加快活,嘴角還是忍不住悄悄翹了起來,望著齊嬰的眼睛明明亮亮,雖什麼都沒說,卻分明是一副等待人誇獎的模樣。
齊嬰怎麼會看不出來?他順著小姑娘的意思,誇她道:「嗯,真聰明。」
他誇她的聲音甚是柔和,像小時候她寫好了一帖字後父親誇獎她的語氣,又依稀與父親不同。她得了他的誇獎心中歡喜,也像小時候得了雙親誇獎時一般,可依稀,也有些不同。
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是哪裡不同,又聽齊嬰問:「同誰學的?」
沈西泠回過神來,老老實實地答:「風荷苑的後廚有一位叫子君的姐姐便是巴郡人,我是同她學的。」
齊嬰笑了笑,反問:「哦,上回幫你送蛋羹的那個?」
沈西泠一愣,噎住,沒想到齊嬰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此刻低下頭,囁嚅道:「公子都知道了……」
齊嬰沒說話,沈西泠又抿了抿嘴,抬頭偷偷看他,見他神情和煦沒什麼異樣,想來並沒有要責備她的意思,遂又問:「那蛋羹還合公子的口味麼?」
齊嬰未答,卻問:「你小時候經常做飯?」
沈西泠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點了點頭,齊嬰又問:「同誰學的?」
這話一問,沈西泠便乍然想起當初與父母一同在家中的生活,父親雖是男子,卻極善庖廚之事,做得菜甚為甘美可口。
沈西泠將自己從越來越深遠細緻的回憶裡硬拉出來,低眉斂目地答:「同父親學的。」
聲音略有些低啞。
齊嬰其實話一問出口便後悔了,後來見小姑娘眼中陡然黯寂的樣子,心知她是被自己無意間的一問勾起了傷心事,心中十分抱愧,愧疚之外,又帶些隱隱約約的疼惜。
齊嬰沉默了一會兒,轉而問她:「方才你說生辰在二月廿四,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的話總是轉得很快,讓沈西泠有些跟不上,聽言只能懵懵地答:「是真的……」
說完又感到些許惶恐,眉頭微蹙著問:「可有什麼不妥?我不知方家小姐……」
「無妨,」齊嬰寬慰她,神色溫柔,「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生辰罷了。」
齊嬰的眼神柔和到令沈西泠在那一刻如墜雲霧,她沉默了一會兒,抿了抿嘴,問:「公子知道這個做什麼?」
這話說得嬌氣,帶點撒嬌的意味,既像個孩童,又像個少女。
她的身影落在齊嬰眼中,令他整個人也柔和起來,答她:「到時候給你蛋羹的回禮。」
沈西泠一聽,嘴角又忍不住翹起來,嘴上卻口是心非地說:「那不用,我已經有公子給的狐狸燈了,不要別的了。」
齊嬰笑了笑,不置可否,默了一會兒道:「走吧,去你以後要住的院子看看,若少了什麼東西,或者有什麼想要的,就來同我說。」
沈西泠看著他眉目疏展低頭囑咐自己的模樣,心中就生出淡淡的歡喜,她乖順地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