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魚

元曜奇道:「大晚上的,餘兄要上哪裡去作畫?」

餘潤芝笑道:「在下受慈恩寺的委託,要去完工一幅五百羅漢的壁畫。」

「晚上去畫壁畫?」

「嗯,在下白天不方便去慈恩寺。」

元曜有些奇怪,餘潤芝白天很閒呀,為什麼不方便去?

「軒之要一起來嗎?」餘潤芝邀請元曜。

元曜也想去開開眼界,看餘潤芝畫壁畫,道:「好呀。」

餘潤芝和元曜一起出發了。

慈恩寺離當歸山莊不遠,兩人走了半柱香時間就到了。餘潤芝沒有走前門,而是從後門入。一名小和尚提著燈籠在後門等待,看見餘潤芝,笑道:「餘施主,你來了。」

「來了。」餘潤芝笑道。

小和尚看了一眼元曜,道:「這位施主是……?」

餘潤芝道:「這是在下的朋友,想來看在下畫壁畫。」

小和尚笑道:「這樣啊,請進吧。」

小和尚帶著餘潤芝,元曜走進慈恩寺。

餘潤芝道:「最遲五日,壁畫就可以完工了。寶明師傅也不必每天徹夜不眠,辛苦地等待在下作畫了。」

寶明笑了,「哪裡,哪裡,餘施主肯為慈恩寺畫完壁畫,乃是大功德。小僧為您提燈,捧墨,也可沾一點兒小功德,何談辛苦?」

說話間,寶明帶著餘潤芝、元曜穿過佛塔林,來到了藏經閣前。藉著月光望去,藏經閣所在的跨院的西牆上,有一幅沒有完工的壁畫。整幅壁畫約有五米長,寬約一米有餘,五百羅漢栩栩如生。壁畫差不多要完工了,只差最右邊的三個羅漢還缺了眉目,一部分優曇花和蓮花還沒有染色。

餘潤芝立刻開始工作了,他選好畫筆,顏料,一切準備就緒之後,開始繼續壁畫的工程。寶明提著燈籠,在旁邊為餘潤芝照明。

餘潤芝一投入畫作中,就完全沉溺了進去,不聞周圍的動靜,也忘記了元曜的存在。

元曜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有些膩了,就四處閒走。

寶明輕聲道:「這位施主,寺裡的人都睡下了,請不要亂走。」

元曜只好坐在佛塔下看月亮,消磨時光。

約莫二更天時,餘潤芝收了畫筆,顏料,對寶明道:「今晚就畫到這裡了。」

寶明道:「餘施主辛苦了。」

餘潤芝對元曜道:「軒之,我們該回去了。」

「好。」元曜道。

餘潤芝、元曜、寶明按原路出寺,一路上沒有遇見任何人。

元曜覺得慈恩寺的僧人們有些失禮,餘潤芝怎麼都是來為寺裡作畫的,他們竟連茶水點心都不準備一點兒,只派了寶明一個人來應酬。當然,餘潤芝大晚上來做工,也有些不合適。不過,不管怎樣,僧人們也不該如此冷落他。

寶明送到寺門口,就和餘潤芝、元曜道別了。

餘潤芝、元曜回到當歸山莊時,天還沒有亮。

元曜問道:「上次歇在山莊時,小生看見餘兄早上歸來,莫非也是去慈恩寺作畫了?」

餘潤芝笑道:「是啊,這幅壁畫在下畫了很久,很費時間呢。」

餘潤芝、元曜分別去休息了。

元曜很困,一入客房,倒在席子上就睡了。當然,他沒有忘記裹上白姬給他的毯子。不知道為什麼,蓋上毯子之後,居然比蓋上被子還暖和。

第二天,吃過早飯,餘潤芝將一幅畫遞給元曜,道:「軒之,請替在下將這幅畫送給白姬。在下有一件事情想拜託她。」

元曜道:「好。餘兄有什麼事情要拜託白姬?」

餘潤芝道:「白姬看了這幅畫,就會明白了。」

元曜接過畫,告辭離開了。這幅畫被卷做卷軸狀,還用紅緞紮著,元曜雖然有些好奇,但路上沒有開啟看。

元曜回到縹緲閣,白姬正在櫃檯後剪紙,嘴裡還哼著小調。她哼的曲調元曜覺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裡聽見過。

白姬看見元曜,笑道:「軒之回來了?怎麼眼圈有些發青,莫非昨夜沒有睡好?」

元曜道:「小生昨夜根本沒有睡,陪餘兄去慈恩寺畫壁畫了。今兒早上剛躺了一會兒,又起床了。」

白姬笑道,「軒之辛苦了。」

元曜走到白姬身邊,見她裁了一疊黃色的油紙,剪作燈籠的形狀,上面用硃砂寫了「歸鄉」二字。

元曜不由得好奇,「白姬,你在做什麼東西?」

白姬道:「歸鄉燈。軒之,最近可能有一筆大生意喲。啊啊,一年之中,我最喜歡清明和中元了,生意總是特別好。」

元曜冷汗。

「白姬,餘兄讓小生送一幅畫給你。」

「哦?什麼畫?」白姬頗感興趣,她接過畫卷,緩緩開啟。

畫紙上畫著一條長著手臂的魚,魚提著一盞燈籠。

白姬笑了:「啊哈,剛才還在說呢,這會兒大生意果然來了,只是不知道何日當歸。」

元曜聽不懂白姬的話,想要細問,但是白姬已經上樓去找更多的油紙去了。

元曜昨晚沒睡好,十分睏乏,他打了一個哈欠,搬了一張美人靠,去後院補覺了。

睡夢中,元曜聽見許多人在唱一首歌謠,曲子有些耳熟,是餘潤芝用三絃琴彈出的調子,也是白姬剪紙燈籠時哼出的調子,歌詞是漢語:

「三月清明,有魚提燈;溯歸故里,遠不可尋。三月清明,有魚提燈;葬之半途,悲之幽魂。」

歌謠很悲傷,元曜不覺流下了眼淚。

元曜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光景,白姬還在剪紙燈籠,離奴不知道哪裡去了。

元曜幫白姬剪了一會兒紙燈籠,就去市集買菜去了。

傍晚時分,離奴回來了,對白姬道:「三天,二百七十五。」

離奴還帶回了一條毯子。元曜一看,十分眼熟,好像是他昨天帶去當歸山莊,今天忘了帶回來的毛毯。離奴去當歸山莊了麼?

離奴把毯子扔向元曜,氣呼呼地道:「書呆子,不要總是渾渾噩噩,丟三落四!」

白姬喃喃道:「三天,二百七十五,時間還真有點兒緊迫。」

吃過晚飯後,白姬在裡間燃了燈,叫元曜、離奴一起剪紙燈籠。元曜、離奴剪好紙燈籠,白姬就在每一張紙燈籠上寫下「歸鄉」二字。

元曜忍不住問道:「白姬,這些紙燈籠是做什麼用的?」

白姬道:「指引亡魂歸故鄉。」

「為什麼做這麼多個?」

「因為有很多亡魂要歸故鄉。」

白姬、元曜、離奴忙到半夜,雖然還沒做完,但是實在很困了,就都去睡了。

註釋:20「巫蠱之禍」:巫蠱是一種巫術。當時,人們相信讓巫師、祠祭將桐木偶人埋在地下,詛咒自己怨恨的人,被詛咒的人就會有災難。「巫蠱之禍」,特指漢武帝徵和二年發生的重大政治事件,牽連者上至皇后太子、下至普通平民,達數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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