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深淵之下,是沸騰的紅蓮火池。
元曜頭朝下,倒栽向紅蓮火池,他的耳畔是呼嘯的風聲,他的眼前依次掠過死狀淒厲的惡鬼的幻象。景象呈倒立,縹緲得猶如幻覺,但死亡卻觸手可及。
元曜以為必死無疑,閉上了眼睛。
就在元曜閉上眼睛的剎那,黑暗中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一聲雄渾悠長的龍吟破空響起,上震天宇,下驚黃泉。
元曜睜開眼睛一看,一條巨大的白龍浴火而飛,盤旋在地獄上空,仰頭髮出了一聲長吟。
白龍非常巨大,身體如靈蛇,犄角如珊瑚,利爪如鐮刀,須鬣如槍戟,威猛而美麗。那條巨蛇般的獄鬼在龍爪之下掙扎,如同一條蚯蚓。
白龍身上遍佈金色與冰藍色交織的火焰,照徹了黑暗的八熱地獄。白龍的瞳孔金光灼灼,溫柔而殘忍。突然,它須鬣戟張,張開巨口,一陣灼熱的颶風捲地而過,八熱地獄中的獄鬼皆被吞入了龍腹中。
元曜只覺得一陣滾燙的颶風將他捲起,一股巨大的力道拉扯著他,將他吸入龍口中。
「書呆子!」千鈞一髮之際,一隻矯健如虎的貓獸掠過,用爪子抓住了元曜的後頸,將他拎開了。
貓獸拎著元曜,幾個躍起,躲開了龍火,來到了安全的地方。
元曜遠遠望去,八熱地獄中的眾生連同地獄的火焰一起,源源不斷地被吞入龍腹中。不多時,無間地獄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荒涼與黑暗。
白龍仰天發出一聲長嘯,震耳發聵。它飛向元曜和離奴,與他們淩空對視。它身姿矯健,氣勢如虹,渾身散發著一種充滿了力量的美麗。它在火焰中垂頭,金瞳溫柔地注視著元曜,「軒之,趁著胃口好,我把你也給吃了吧?」
元曜生氣地道,「休想!」
「軒之真小氣!」白龍不高興地道。
一陣金紅色的火焰騰空而起,白龍在火焰中化為一名妖嬈女子,她淩空踏步,環佩叮噹,走向元曜。
白姬拍著肚子,道:「啊啊,吃得真飽,就是有些上火。軒之,回去了之後,給我沏一杯涼茶。」
離奴嘟著嘴道:「主人,你怎麼全都吃了?也不給離奴留兩個。」
白姬伸手,拍了拍貓獸的頭,道:「離奴還是回去吃香魚乾吧。你暫時還承受不了地獄的紅蓮業火,吃下獄鬼,會燒爛五臟六腑。」
元曜嘴裡發苦,道:「白姬,離奴老弟,閒話少說,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白姬道:「既然玉郎不在閻浮屠,那我們就回去吧。」
白姬從衣袖中拿出一個小包袱,小心翼翼地開啟。
藉著夜光水母的光芒望去,元曜看見了一個千瓣睡蓮形狀的燈盞。
白姬伸出手指,在燈盞中心點了一下。蓮花蕊上倏地冒出了一點兒金色火苗。金色的蓮燈緩緩浮上半空中,夜光水母紛紛靠近,金色的燈火與藍色螢光相互輝映,美如夢幻。
元曜望著金色燈火,張大了嘴,「這是……引魂燈嗎?」
白姬笑道:「是。很美吧?真有些不想還給鬼王了。」
離奴道:「主人,那就別還了吧。鬼王一直覬覦縹緲閣中的寶物,還總在背後說您的壞話,他這次借您引魂燈,也沒安好心,分明是希望你困在閻浮屠,永遠不要再回去了,他好坐享縹緲閣中您收集的寶物。」
白姬道:「雖然不想還,也知道他不安好心,但還是要還。做人,要守信用。」
「主人,咱們是非人。」
白姬笑道:「非人也一樣。」
元曜苦著臉道:「我們可不可以先回縹緲閣了,再討論別的問題。」
「軒之說得有理。」白姬道。
「也好。」離奴道。
無間地獄,黃泉道上,一盞金色的燈火浮現在無盡的黑暗中,為白姬、元曜、離奴在無邊的死寂與荒涼中指引出一條道路。
白姬、元曜、離奴跟隨引魂燈向前走,踏過火山,血海,屍堆,經過前世,今生,來世。三人走了許久,四周安靜得只有嗚咽的風聲。
「嗚嗚--嗚嗚嗚--」
突然,元曜聽見有誰在哭。他望了一眼四周,一片無涯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白姬,好像有誰在哭。」
白姬四下一望,側耳傾聽,什麼也沒聽見。
「沒有誰在哭呀。」
「嗚嗚--嗚嗚嗚--」哭聲更加清晰了。
元曜道:「明明有人在哭。」
「軒之,你聽錯了吧。」
「離奴老弟耳朵尖,你讓它聽聽。」
離奴側耳一聽,除了風聲,什麼也沒有。
「哪有人在哭?書呆子,你嚇傻了吧?」
「嗚嗚--嗚嗚嗚--」哭聲越來越清晰了,好像就在耳邊。
元曜道:「小生沒嚇傻。真的有人在哭。」
「軒之聽錯了。」白姬沒有理會元曜,逕自向前走去。
離奴也沒有理會元曜,逕自向前走去。
元曜仔細聽去,哭聲就在耳邊。他低頭望去,地上有一塊雪白的骨頭,森森白骨在灰燼焦炭中,顯得格外刺目。
彷彿被一種神秘的力量吸引,元曜彎下腰去,拾起了那塊白骨。
手觸碰到骨頭的剎那,彷彿被雷電擊中,元曜倒在了地上。白姬、離奴走在前面,沒有發現元曜倒在了地上,他們漸行漸遠。
意識不清中,元曜聽見有人在哭:「嗚嗚--嗚嗚嗚--」
元曜問道:「誰在哭?」
「是我。」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道。
「你為什麼哭?」
「我在閻浮屠中困了很多年,我必須離開這裡,但是卻沒有辦法離開。我的未婚妻還在外面等我,我必須離開。嗚嗚--」
元曜嘆道:「真可憐。困在閻浮屠,日子一定很不好過。」
「你好像正要離開閻浮屠,可以帶我一起走嗎?嗚嗚--」
元曜道:「當然可以。我們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