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曜嘆道:「小生生平第一次拉弓,第一次射箭,居然就射中了一隻野山雞。小生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啊?!連軒之都射中了,想必那山林裡一定到處都是野山雞、吧?韋公子呢?他的收穫一定更豐盛。」
「哪裡,丹陽什麼都沒射中。這次一起去打獵的除了丹陽和小生,還有一位裴將軍,一位許大人,再加上一些隨從和武士,一共有三十多人。丹陽說自己是神箭手,其實他射箭的技藝很臭,要射樹幹,卻總是射到石頭,要射左邊,卻總是射到右邊。他每射一箭,即使落空了,他的侍從也都愛拍馬屁說,‘公子真乃神箭手,只是那隻野鹿跑得太快了。’‘公子好箭法,只是那隻野兔太狡猾了。’小生射中了,侍從們就說,‘一定是巧合!’‘哈哈,那野山雞太笨了,居然自己撞到了箭上!’雖然,小生也覺得可能確實是巧合,或者山雞太笨了,但是被他們這麼一說,小生也不由得有些生氣。大家奔波了一天,就只有丹陽什麼也沒有獵到。丹陽有些氣餒,也有些不好意思,那許大人倒是一個好人,安慰丹陽說,‘可能今天運氣不好,韋賢弟不要在意。’那裴將軍卻哈哈大笑,嘲諷丹陽,‘什麼神箭手?太可笑了!丹陽你這不是神箭手,是神空手,箭箭射空,啊哈哈哈--」裴將軍的侍從們也都笑了起來。丹陽非常生氣,和裴將軍賭氣,相約明天繼續打獵,一定要獵到獵物。」元曜嘆了一口氣,道:「丹陽明天還要拉小生去,小生實在有些不太想去……」
「為什麼軒之不想去?」白姬奇道。
「小生不太擅長騎馬射箭,今天是勉強應付過來的,總覺得看著那些動物四處奔逃,被箭射死,心裡很難過。」
「軒之真善良。」
「其實,是小生太沒用了,害怕看到殺戮的場面。明天,小生不想去了,白姬你有沒有辦法替小生婉拒丹陽?」
「這簡單。」白姬笑眯眯地道,「明天借軒之,一百兩黃金。韋公子就會多考慮一下了。」
「你怎麼不去搶?!」元曜吼出了韋彥常說的話。
白姬攤手,笑道:「我是良民,不是山匪。」
坐了一會兒,白姬又開口了,道:「軒之,今天離奴出去打聽了,盈盈姑娘住在七里坡。你今晚就去拿回來世草?」
元曜苦著臉道:「能等明天嗎?今天奔波了一天,小生實在太累了,腿也很痠疼。」
白姬倒也沒有勉強元曜,道:「好吧,那軒之今晚休息,明晚再去吧。」
第二天,韋彥果然一大早就來縹緲閣找元曜去狩獵。
白姬搖扇笑道:「借軒之一天,一百兩黃金。」
韋彥憤憤地道:「你怎麼不去搶?!」
白姬笑道:「軒之是讀書人,借他去狩獵,自然要貴一些。借他去郊遊、寫詩、飲酒、玩樂,倒還是原價。」
韋彥咬牙,「早知道,就不把軒之賣給你了。」
白姬笑眯眯地道:「贖回軒之,一萬兩黃金。」
「你乾脆去搶吧!」韋彥憤憤地離開了。
元曜雖然覺得有些對不起韋彥,拂了他的盛情,但是他確實不喜歡打獵,不想去,也就只能在心裡對韋彥說句抱歉了。
元曜在縹緲閣中忙活了一天,一如平常一樣。
月上柳梢頭時,白姬催促元曜去七里坡。元曜不敢一個人夜行,想要白姬一起去,但白姬因為賣錯了東西,不好意思去見黃盈盈。
「啊,離奴,你陪軒之去吧。」
白姬拿了一壺梨花白,去後院喝酒賞月去了。
於是,離奴就陪元曜去了。
一人一貓來到七里坡時,已是月上中天。山林中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木葉的沙沙聲。
離奴帶元曜走進一片亂石崗,四周荒煙蔓草,亂石嶙峋。上一瞬間明明什麼都沒有,但一個晃眼間,元曜眼前出現了一座草堂。
草堂坐落在亂石崗中,屋前豎著籬笆,種著花草,四周白霧縹緲。
離奴道:「應該就是這裡了。書呆子,去吧。」
元曜道:「為什麼只叫小生去?離奴老弟你不一起來嗎?」
離奴揮舞著拳頭,兇巴巴地道:「爺像是低頭哈腰,給人賠禮道歉的人麼?叫你去你就去,不許囉嗦!」
元曜只好去了。
元曜站在竹籬笆外,大聲道:「請問,盈盈姑娘在家嗎?」
元曜連喊了三聲,沒有人回應。
元曜推開竹籬笆,走向了草堂。草堂的門沒有關緊,只是虛掩著。元曜推開門,走了進去。草堂中一片漆黑,沒有人在。
元曜退了出去。
離奴倚在一棵香樟樹下,嘴裡叼著一根草,無聊地等著元曜。
元曜走過來,對離奴道:「草堂中沒有人,盈盈姑娘大概是出門去了。我們是在此等候她回來?還是先回縹緲閣,下次再來?」
離奴想了想,道:「那,先等一會兒吧。」
元曜和離奴等了許久,直到草上都凝了夜露,黃盈盈還是沒回來。
離奴不耐煩了,「呸」地吐出嘴裡的草,道:「冷死了。不等了,回去吧。」
元曜巴不得它說這話,道:「也好。明天再來,也不遲。」
元曜、離奴結伴回去。
離奴想早點兒回縹緲閣睡覺,「騰」地化作九尾貓妖,就要先走。
「爺困死了,先回去睡了,書呆子你後面來。」
元曜拖著離奴不讓它走,央求道:「離奴老弟,馱小生一程吧,你可不能留小生一人在這荒郊野嶺。」
離奴本來不想馱元曜,但是又怕他在荒郊野嶺被野獸或是妖鬼吃了,以後沒有可以使喚的人了。
「書呆子,爺只馱這一次,下不為例。」
元曜歡喜地道:「有勞離奴賢弟了。」
「少廢話。」離奴不耐煩地道。
離奴馱著元曜,飛奔在荒郊野嶺中。
也許是因為視角變化了,元曜一路上看見了許多奇形怪狀的非人行走在山林中,行色匆匆。
一條長長的巨蛇靜伏在山林間,張開大口,雙目如燈籠,一些非人被燈籠的光芒吸引,闖入了蛇口中,被巨蛇吞下了肚子。
頭髮很長、舌頭也很長的女人坐在樹上,對著元曜笑。
元曜對離奴道:「這山林中看似冷清,其實卻很熱鬧。」
離奴道:「月圓之夜更熱鬧。」
元曜望見右前方的一處地方不斷地有黑氣湧出,周圍荒無人煙,十分死寂。那個地方遠遠地傳來讓人汗毛倒豎的聲音,彷彿有許多人在撕心裂肺地哀嚎、掙扎。
元曜感覺很不舒服,他覺得那塊地方蔓延著無邊的黑暗與絕望。
元曜道:「那是什麼地方,為什麼那麼死寂荒涼?」
離奴道:「那是閻浮屠,地獄道與人間的交集處,是惡鬼麇集的地方。」
元曜驚道:「啊,那就是玉郎一去不復返的地方?」
「誰去閻浮屠,都有去無返。書呆子你要是總是偷懶不幹活,爺就把你丟到閻浮屠去!」離奴威脅道。
「如果要丟偷懶的人,離奴老弟你應該先把自己丟去!」當然,這句話小書生沒敢說出口。
元曜、離奴回到縹緲閣時,白姬還沒有睡,在等待他們。
離奴回稟道:「主人,今夜去得不湊巧,那隻黃鼠狼不在。我和書呆子等了許久,也不見它回來,只好先回縹緲閣,改日再去了。」
白姬喃喃道:「我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希望,不會因為來世草而惹出事情。」
白姬、元曜、離奴去睡了,一晚無話。
第二天,白姬出門去了。元曜猜測她是去七里坡了。白姬回來時,神色鬱郁,喃喃道:「還是不在家……」
一連數日,白姬、元曜、離奴又接連去了七里坡幾次,黃盈盈始終不在家。元曜驚奇地發現,白天去的時候,黃盈盈的家是亂石崗中的一個洞穴,晚上去的時候,則變成了草堂。
白姬雖然懸心來世草,但是因為同時又有一個因果需要費心,分、身乏力,也只好靜靜等待黃盈盈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