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蜃夢

白姬將太平公主夢入翠華山,誤食無憂樹,以及今天在太平府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十三郎。

小狐狸聽了,張大了嘴,繼而失望:「那麼,無憂樹已經回不來了?」

白姬遺憾地道:「沒辦法。如果不毀去無憂樹,太平公主就會死去。我不能看著她死。」

栗不高興地道:「那你就把我們的無憂樹給毀了麼?區區一個人類的性命,哪裡比得上無憂樹貴重。」

十三郎道:「栗,你住口!人命和無憂樹比起來,自然是人命比較重要,更何況還是一位尊貴的公主的性命。」

雖然無憂樹沒了,讓十三郎很傷心,但是不管怎麼樣,知道無憂樹丟失的原委,它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去跟父親和族人交代了。

白姬對元曜道:「軒之,去把太平公主送的刺繡拿來。」

「好。」元曜應聲去了。

裝刺繡的木匣放在櫃檯後,上面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了。元曜拿了木匣,回到裡間。白姬從元曜手裡接過木匣,吹去灰塵,擺放在青玉案上,掀開了匣蓋。

木匣中,靜靜地躺著一幅卷做卷軸樣的繡圖。

白姬微微抬手,卷軸浮上了半空中,緩緩開啟。

隨著繡圖開啟,元曜、十三郎、栗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這幅繡圖上繡著一棵美麗的金色大樹,花朵繁密疊墜,如同金色的火焰,又如一件一件金色的袈裟。太平公主繡得十分用心,每一朵花,每一片葉子都栩栩如真,整棵大樹散發著一股讓人寧靜愉悅的氣息。

白姬微微一笑,伸手觸碰繡圖,「這就是無憂樹了,無憂樹又名甄叔迦樹,《過去現在因果經》中說,如來佛祖出生在無憂樹下,無憂樹乃佛誕之樹,為佛光普照。人或非人只要坐在無憂樹下,就會忘記所有的煩惱,無憂無慮。」

白姬的手指觸上繡圖的剎那,她手上、身上、頸上、臉上的金紋緩緩流向繡圖。繡圖上的無憂樹瞬間散發出萬道金光,奪人眼目。

白姬、元曜、十三郎、栗彷彿站在一棵亭亭如蓋的大樹下,樹上有無數金色的花朵緩緩綻放,花瓣隨風紛飛。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紅塵染明鏡,無憂心中覓。

白姬道:「十三郎,這幅繡圖出自太平公主之手,她曾經吞下無憂樹,又曾夢見無憂樹,她繡出的無憂樹也會有靈氣。我沒能替你拿回無憂樹,就把這幅繡圖送給你吧。」

十三郎道:「這麼美麗的繡圖,真的可以送給某麼?」

白姬笑道:「當然可以。」

十三郎高興地道:「謝謝白姬。」

栗不冷不熱地道:「用繡圖冒充真正的無憂樹,真是奸商。」

白姬笑了,望著栗:「無憂樹不是人間的東西,即使種出了樹芽,在凡間的土地上,也無法長成大樹。」

栗不再做聲了。

白姬道:「十三郎很久沒回家了,老狐王一定很想念你,牽掛你,你不必再留在縹緲閣幹活了,拿著繡圖和栗回家吧。」

十三郎也很牽念父親,給白姬和元曜做了晚飯之後,就和栗回家了。

月圓如鏡,清輝萬里,白姬和元曜坐在後院賞月。

「唉--」元曜望著月亮,嘆了一口氣。

「月色這麼美,軒之為什麼嘆氣?」白姬問道。

「就是因為月色太美了,才讓人忍不住想嘆氣,擔心以後的月色還會不會這麼美。」

「軒之多慮了。千百年以前,月色就這麼美,千百年以後,月色還是會這麼美,美麗的東西會永遠不變。」

「唉--」

「軒之又嘆什麼氣?」

「月色的美麗雖然亙古不變,但是千百年後,小生卻不知道在哪裡了。」

白姬喝了一口茶,「軒之還真是多愁善感。」

元曜搖頭吟道:「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

白姬笑著接道:「但賞眼前月,莫任韶光流。」

「話是這麼說,但是小生還是很憂愁……」

「軒之真是庸人自擾。」白姬搖頭嘆道。

元曜長吁短嘆,白姬悠然喝茶,遠處緋桃樹下的水井中突然發出七色光暈,一個個水泡從水井中飛出,小的如珍珠,大的如拳頭,飄飛在夜風中,月光下,非常美麗。

「啊,蜃君傳信來了。」白姬笑了,伸出手指,虛劃出一個半弧,一串串水泡飛過來,融合成一個大如銅鏡的圓面。

水鏡中,一名衣飾華麗的美男子坐在地上,他的四周是金碧輝煌的宮殿。他的身邊,侍立著一名身穿五彩衣的小童。正是優雅溫柔的沈胤和五彩魚。

「白姬,好久不見了。」沈胤彬彬有禮地道。

白姬也笑道,「一彈指,又是十年了。」

「不,是一百年了。」

「啊,有那麼久了嗎?」

「是那麼久呢。」

「啊哈,時間過得可真快。」

「是啊,一不留神,就會忘記時間了。小樓去遊俠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會讓阿彩去找他回來。鑰匙就先放在我這裡吧。」

白姬點頭,「有勞蜃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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