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百詩

一瞬間,元曜反應過來,回過頭去,又哭了,「白姬,你終於回來了,小生一直擔心你回不來了。」

「我怎麼會不回來?軒之就愛瞎操心……啊,餓死了!」白姬坐下來,就著元曜的手,咬向他手中的畢羅,一咬就咬掉了一大口。

元曜生氣,「不要偷吃小生的畢羅!」

白姬笑眯眯地道:「怎麼叫偷吃?我這明明是搶!」

元曜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的畢羅已經被白姬搶了去,津津有味地吃著。

元曜不敢搶回來,只好另拿了一個。

「白姬,你這幾天去哪裡了?」

「我去曲江邊和玄武下棋去了。」

「下棋?你不是去打探無憂樹的下落了嗎?」

「四處奔波多累,問玄武就好了。玄武對長安城中所有非人的動向都瞭若指掌,問它也就能間接地知道無憂樹的下落了。」

「那你打探到什麼了?」

「無憂樹不在任何非人手中。」

「那無憂樹在哪裡?」

「不知道。」

「你出去了三天,就得到了‘不知道’這個結果?」元曜有些失望。

「不,我還得到了一籃紅菱角。玄武下棋輸給我的。軒之剝了,讓十三郎做成菱角湯,一定很美味。」白姬笑眯眯地指著放在一邊的一籃子紅菱角。

元曜一聽到十三郎,又流淚:「十三郎還沒醒,小生從太平府討來了回魂丹,也給它吃下去了,可它還是昏迷不醒。這是怎麼回事?」

「你什麼時候給十三郎吃下的回魂丹?」

「約莫兩三個時辰前。」

白姬眼珠一轉,笑了:「軒之沒有喊魂,十三郎怎麼會醒?」

「喊魂?什麼喊魂?」元曜一頭霧水。

「丟了魂之後,即使吃下回魂丹,也必須喊魂,魂魄才會迴歸身體。」

「小生去哪裡喊十三郎的魂?」

「十三郎在哪裡丟了魂,軒之就要去哪裡喊呀。」

「怎麼喊?」元曜問道。

白姬促狹地笑了,對著元曜耳語了一番。

「不、不,這也太為難小生了……」元曜連連擺手,拉長了苦瓜臉。

白姬揮指彈淚,道:「可憐的十三郎,軒之不肯替你喊魂,看來你只能永遠昏迷下去了。」

「好吧,好吧,小生去喊魂也就是了。」元曜苦著臉道。

夕陽西下,碧草萋萋,在胡十三郎嚇掉魂魄的地方,元曜穿了一身白底繡牡丹的裙子,頭梳倭墮髻,手裡拿著兩枝桃花做跳舞狀徘徊,尖著嗓子喊魂:「十三郎,魂兮歸來……十三郎,魂兮歸來……」

白姬坐在迴廊中遠遠地望著,嘴角抽搐。

一隻火色的小狐狸沿著長廊走過來,在白姬身邊坐下。

白姬側頭,笑了,「十三郎,醒了?」

「嗯。」小狐狸羞澀地道,它疑惑地望向遠處草叢中瘋魔狀的人,揉臉道,「那是哪位姐姐在跳舞,怎麼還在叫某的名字?嗷,居然是元公子,他瘋了麼?!他跳舞跳得好難看!」

白姬嘆了一口氣,喝了一口茶:「哎哎,軒之穿女裝真不好看,舞跳得也不好看。」

正在草叢中賣力地跳舞喊魂的小書生永遠也不會知道,即使他不喊魂,胡十三郎在服下回魂丹三個時辰後也會醒來。

掌燈時分,元曜換回了青衫,他見小狐狸醒來,高興得直落淚。

元曜為嚇到小狐狸而道歉,小狐狸原諒了他。

小狐狸知道元曜為了救它,兩次去太平府,還做了一百首詩去換回魂丹,非常感激。

「元公子真好。能和元公子做朋友,某實在很開心。啊,某偷懶了幾天,實在太慚愧了,某這就去做菱角湯給白姬和元公子喝。」

「小生來剝菱角。」元曜笑道。

「多剝一些,我餓死了。」白姬笑眯眯地道。

「你剛吃了那麼多畢羅,連小生的份也吃了,怎麼又餓了?」元曜生氣地道。

「一聽見十三郎要做吃的,我就餓了呀。」白姬笑道。

元曜無語。

小狐狸去廚房生火了,元曜一邊剝菱角,一邊輕聲問白姬:「你不知道無憂樹的下落,怎麼跟十三郎交代?它在縹緲閣勤勤懇懇地幹了這麼久的雜活,為的是無憂樹呀。」

白姬嘆了一口氣,拿了一個剝好的菱角吃,「我明天再去找找吧。」

元曜想起了什麼,道:「對了,今日,太平公主請你去公主府走一趟,她說她被惡鬼附身了。」

白姬一怔,閉目掐算了一番,笑了,「沒事,不必理會。」

「欸?」元曜道,「小生看見公主的臉上、身上都佈滿了奇怪的金紋,她也笑個不停,讓人毛骨悚然。難道不是惡鬼作祟,要害她麼?」

白姬拿了一個菱角,咬了一口,「結界未破,玉墜完好,不會是妖鬼作祟。她臉上、身上的金紋大概是自己畫上去的吧?」

「何出此言?」

白姬睨目回憶,道:「軒之有所不知,太平公主常常做類似的惡作劇。她還是一個小女孩的時候,我剛與她結下契約,她對我有很深的敵意,就用各種方法把我騙去皇宮,讓術士伏擊我。後來,漸漸的,她對我的敵意消失了,但還是常常會惡作劇,把臉上畫上花紋,說是妖魅作祟,在身上弄一些傷口,說是惡鬼襲擊,騙我去見她取樂。久而久之,我也習慣了,懶得理會了。所以,軒之也大可不必理會。」

元曜驚愕,原來太平公主喜歡惡作劇捉弄白姬。那麼,她這次也是惡作劇?那詭異的金紋,悚然的笑聲都是惡作劇?雖然說白姬不會弄錯,但感覺好像還是有些不對勁。

「對了,太平公主還給你送來了一幅刺繡,小生放在櫃檯下了,要去拿來看看嗎?」

白姬又摸了一個菱角吃,懶懶地道,「不必了,改日有空了再看吧。」

元曜道:「白姬,你讓蝸牛兄送信也太坑人了,害得小生白白地提心吊膽了一個晚上。下次遇上緊急情況,你能讓腳程快的非人送信麼?」

「腳程快的?那就是飛頭蠻了,一個人頭倏地就飛到了,一路上還有鮮血滴落,下次我讓飛頭蠻來?」白姬笑道。

元曜想像了一下,萬籟俱寂的黑夜中,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飛來他的枕邊叫醒他,給他傳信,頓時冷汗溼襟,「不,不,還是蝸牛兄吧,小生覺得它挺好的。」

白姬又拿了一個菱角,「就是嘛,蝸牛雖慢,但終歸也盡了全力,將信送到了。軒之不能苛求太多。」

「白姬,不要小生剝一個菱角,你就吃一個,十三郎還要拿來做湯呢。」元曜生氣地道。

「哎哎,軒之剝快一點兒不就行了。」白姬還想伸手拿。

元曜趕緊把籃子藏入身後,道:「不許再吃了。等十三郎做好湯之後再吃。」

「軒之真小氣。」白姬沒拿到菱角,不高興地去後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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