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曜望著水晶球,水晶球中浮現出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澗,草木叢林,天堂地獄,一切大海,須彌諸山,最後畫面定格在一棵枝繁葉茂,金花燦爛的大樹上。
那就是無憂樹嗎?好美麗!元曜吃驚地張大了嘴。不過,這棵美麗的金色大樹位於茫茫大海中,四周雲霧繚繞,看起來不像是在長安。
「這是蜃夢中的無憂樹,胡三娘就是從這棵樹上摘走了無憂果。藉由這棵無憂樹的氣息,可以得知流落人間的無憂樹的下落。」沈胤一邊緩緩地道,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沈胤閉上雙眼的剎那,水晶球上倏然睜開了一隻眼睛,紫瞳灼灼如妖,說不出的詭異。
「媽呀!」元曜嚇得連退三步,指著水晶球,顫聲道:「球長眼睛了!球長眼睛了呀!」
「咳咳,軒之,那是我的眼睛。」沈胤閉著眼睛道。
「啊!胤兄,你的眼睛怎麼跑到水晶球上去了?嚇死小生了!」元曜驚魂未定。
沈胤答道:「我在找無憂樹。」
水晶球上紫光閃爍,球中的場景開始變化,從海洋到陸地,穿過山巒、平原、沼澤、河流,最後定格在了一座繁華的城市中。
元曜仔細看去,這座城市無比眼熟,正是長安。
水晶球中的畫面不再變化,那隻紫瞳幽光灼灼,十分懾人。
元曜等待沈胤找出無憂樹的具體位置。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沈胤光潔的額頭上開始浸出汗水,唇色也漸漸變得蒼白。
突然間,沒有任何徵兆的,水晶球上的眼睛消失了,長安消失了,變得一片空白。
「胤兄,怎麼樣?無憂樹在哪裡?」元曜問道。
沈胤虛弱地道:「無憂樹的氣息在長安,但我用盡力量也無法找到它。」
「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我依稀能感到一股非常強大的靈力隔絕了無憂樹的氣息……」沈胤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光潔的額頭上有青筋漸漸凸起,他看起來非常難受,似乎在忍耐著極大的痛苦。
「胤兄,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元曜擔心地道。
沈胤艱難地道:「不好了,他要出來了!軒之,快離開這座大殿,快--快--」
沈胤銀白如霜雪的長髮以肉眼看見的速度漸漸變成血紅色,如同燃燒的火焰。
「欸?」元曜吃驚,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沈胤猛地睜開眼睛,紫羅蘭色的眼睛變得血紅,美麗的臉龐也變得猙獰而扭曲。
沈胤怒視元曜,之前溫柔的聲音變得粗獷而兇惡,彷彿換了一個人,「太可惡了!太可惡了!你這書生,竟敢騙走小樓?!」
元曜不明所以,賠笑解釋,「胤兄,剛才小生已經解釋過了,沈樓兄去遊俠,不關小生的事情。」
沈胤笑得陰邪,語氣兇狠,「哼!詭詞狡辯!如果不是你這傢伙調唆,小樓怎麼會去遊俠?你把小樓騙走了,那你就留下來代替小樓吧!」
元曜賠笑道:「胤兄不要開玩笑,小生不能留在井底……」
沈胤笑容猙獰,惡狠狠地道:「哼!那可由不得你!」
元曜一怔,沈胤怎麼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元曜正在疑惑,宮殿四周突然湧出大片白霧。白霧源源不斷,迅速包圍了元曜和沈胤。沈胤美麗的臉龐突然扭曲,五官錯位,嘴唇豁裂開來,露出尖利的獠牙。它伸出血紅的舌頭舔舐嘴唇,口涎四溢:「吃了你,你就會留下了……」
元曜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優雅的雪發公子變成了一個可怖的紅毛蜃怪,頓時覺得頭皮發麻,雙腿發抖。
元曜拔腿想逃,但地上的白霧幻化成一隻只蒼白枯瘦的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足踝,讓他無法動彈。
紅毛蜃怪爬向元曜,舌頭伸出,口涎四溢:「好想吃人,好想吃人,美味的人類……」
元曜怕得要死,卻又跑不掉,只好哭喪著臉賠笑:「小生太瘦,不好吃……胤兄,你不要嚇唬小生了,這個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
紅毛蜃怪惡狠狠地道:「哼哼,誰和你開玩笑?!你的頭骨形狀倒是不錯,我正好缺一個燭臺,看來還不能嚼爛了!」
隨著紅毛蜃怪靠近,一股極腥羶的味道湧入了元曜鼻中,噁心得他想吐,嚇得他幾乎暈厥。
元曜拼命地抬腳,腳卻無法動彈,他心中恐懼至極,嚎道:「救--救命--」
元曜話音剛落,他胸口的位置閃爍出五彩光華,有兩人三獸浮現在了半空中,一條白龍,一個青衫書生,一個華衣公子,一隻黑貓,一隻紅狐。仔細看去,它們都是線繡的圖案。
白龍神氣活現,盤旋飛舞,卷向紅毛蜃怪。紅毛蜃怪往後退了三步,它擺出了攻擊的姿勢,箕踞在地,張大了嘴,發出一聲如鈍器擊牆的聲音。
白龍生猛地盤旋飛舞,也張開大口,發出一聲雄渾震耳的龍吟。
元曜嚇得魂飛魄散,僵立著無法動彈。他眼看著蜃怪和龍妖對峙著,互不相讓,情勢一觸即發。
白龍吟嘯著卷向蜃怪,蜃怪眥目,張開大口,將白龍吞入了口中。
元曜流淚,嚎道:「白姬,你死得好慘!」
元曜話音未落,白龍散作蛛絲,從蜃怪的齒縫中溢位,一圈一圈纏上了蜃怪的身體。不多時,蜃怪就被蛛絲纏成了一個大繭,無法動彈。
與此同時,元曜腳上的束縛消失了。線繡的青衣書生,華衣公子,小黑貓,小紅狐繞著蜃怪轉圈。
蜃怪在蛛絲中憤怒地掙扎,嚎道:「太可惡了!太可惡了!啊啊,我要吃了你們--」
青衣書生,華衣公子,小黑貓,小紅狐一鬨而散,向殿門逃竄而去。
元曜怔怔地站在白霧瀰漫的大殿中,見線繡的人獸都逃走了,才反應過來,拔腿追了去,「哎,你們不要丟下小生,等等小生啊!」
元曜跟著線繡的人獸跑出大殿,疾走在長廊中。
「太可惡了!太可惡了!啊啊,我要吃了你們--」蜃怪憤怒的嘶吼被拋在了後面,漸漸模糊。
一路跑去,眼前的景象讓元曜大吃一驚,白玉為階,黃金做壁,雲母砌屏,明珠引燈的華美宮殿都不見了,眼前只有一片斷壁殘垣,荒煙蔓草的廢墟。之前,華殿中棄擲成堆的金銀珠寶全都變成了白骨堆,腐屍堆,讓人頭皮發麻。
元曜提心吊膽地往外走,感覺迷路了,找不到出口,不由得害怕。在轉過一個彎的時候,元曜和一條五彩斑斕的魚撞了一個滿懷。
元曜嚇了一跳,那五彩魚也嚇了一跳,但看清是元曜,它舒了一口氣,口吐人語:「原來是元公子。」
元曜一聽聲音,竟是之前帶他去見胤的小童,不由得張大了嘴。
五彩魚打量四周,嘆了一口氣,道:「唉,看這情形,紅色的主人又醒了,恐怕又要鬧騰許久。元公子,您還是趕快離開為妙。」
元曜苦著臉道:「小生好像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五彩魚道:「那,您請隨我來。我送您去海市的出口。您是縹緲閣來的客人,可不能被主人給吃了。」
「好,好,多謝魚老弟。」元曜忙不迭地答應。
五彩魚帶領元曜往外走去,線繡的青衣書生,華衣公子,小黑貓,小紅狐圍著兩人轉圈。元曜不時能踩到骷髏和腐屍,他害怕得連衣袖都在微微發抖,「魚老弟,這裡怎麼這麼多白骨?小生剛才進來時好像沒看見……」
「啊,這些呀,這些都是被紅色的主人吃掉的人。」五彩魚不以為意地道。
「紅色的主人?難道你還有幾種顏色的主人?」元曜奇道。
五彩魚道:「我有兩種顏色的主人,元公子今夜不是也見到了嗎?白色的主人美麗優雅,善良溫柔,他醒著的時候,海市就是一片華美如夢的宮殿。嘿嘿,連我都變成了可愛的小童。紅色的主人殘暴恐怖,喜歡吃人,他醒著的時候,海市就是一片堆滿白骨的廢墟。唉唉,他一醒來,連我也得東躲西藏。」
「啊,原來胤兄有兩個?」元曜咋舌。他想起白姬說過的話,夢是一定會有的,不過,白色是一場美夢,紅色是一場噩夢,就看軒之的運氣好不好了。元曜不由得生氣。原來,那條奸詐的龍妖怕下來遇見紅色的蜃怪,就推他來送死。
五彩魚道:「不,主人只有一個,只是有時候性情溫柔,有時候性情殘暴。」
說話間,五彩魚帶著元曜離開了海市,周圍又變成了一片無垠的幽藍色。
在一處山丘狀的地方,五彩魚停下,道:「元公子,出口就是這裡了。」
元曜四下張望,疑惑地道:「哪裡有出口?小生怎麼沒看見?」
五彩魚道:「元公子,您抬頭往上看。」
元曜抬頭,一片無垠的幽藍中,浮現出一輪皎潔而美麗的滿月。
五彩魚道:「那就是您下來的井口了。」
元曜手搭涼棚一望,犯愁了,「那麼高,小生怎麼上去?」
元曜話音剛落,線繡的青衣書生,華衣公子,小黑貓,小紅狐散作了蛛絲,蛛絲飛快地結釦,盤作懸梯。一條懸梯緩緩向上延伸,直奔滿月而去。
當繩梯最下端的一段梯格也上升到空中時,反應遲鈍的小書生總算明白他必須爬上去,才能回到縹緲閣。
元曜苦著臉道:「小生不擅長爬梯,又有些恐高,敢問魚老弟,可還有其他回縹緲閣的捷徑?」
五彩魚搖頭,道:「沒有捷徑呢。要回縹緲閣,只能爬上去,元公子加油。」
元曜無法,只得深呼吸一口氣,雙手抓住蛛絲,踩上了繩梯。元曜硬著頭皮往上爬,爬了十來步時,他低頭一看,五彩魚還在原地目送他。
元曜揮手道:「魚老弟,小生告辭了,你也請回吧。」
五彩魚在下面揮鰭,大聲道:「好。元公子再見,下次還來海市玩喲!」
元曜差點兒一腳踏空。無論如何,打死他,他也不敢再來這嚇死人的海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