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曜循著白姬的視線轉頭,看見了櫃子上摺疊整齊的七彩錦斕袈裟。他走過去,從袈裟上取下了一顆琉璃。
元曜將琉璃遞給白姬,白姬接過琉璃的同時,拉動心線,拉出了懷秀的心臟。--那顆鮮紅的,血淋淋的心臟還在突突的跳動。
懷秀仍舊昏迷不醒,毫無知覺。
白姬將琉璃放入懷秀的胸中,琉璃沒入了懷秀的胸膛。
白姬將懷秀的心臟放在手中,五指合攏,捏碎了它,笑了,「人心不如琉璃淨澈,但卻比琉璃溫暖。」
白姬的指縫間鮮血淋漓。
元曜心中發悚。
白姬淡淡地道:「從今以後,琉璃就是他的心了,他不會再有任何慾念了。」
「什麼意思?」元曜問道。
白姬道:「從今以後,他將無喜無悲,無愛無嗔,就像他一直嚮往的那樣。」
元曜覺得無喜無悲,無愛無嗔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因為那樣會少了許多溫暖和快樂。但是,如果不將懷秀的心換做琉璃,他就會困死在自己的心魔中,萬劫不復。無論怎樣,他能活著,總比死去好。
白姬以法術隱去了血跡和心臟的殘片,元曜去開啟窗戶和房門。
元曜開啟房門時,韋彥飛快地跑回來了,一臉興奮,「嘿,果然是真的!我用火把一照,壁畫上的佛像全都哭著、抱怨著逃走了。現在,牆壁上只剩一片空白了。」
「嘻嘻。」白姬笑了。
「可惜,知客僧說,青龍寺的壁畫不賣,不然我還真想買下,天天用火把燒著玩兒。」韋彥笑道。
白姬笑著提議道:「這有何難,韋公子在青龍寺落髮為僧,不就可以天天呆在藏經閣了嗎?」
韋彥考慮了一下,居然有些心動。
元曜急忙道:「丹陽,白姬只是開玩笑,你不要當真。」
韋彥笑了,「軒之放心,我才不會出家為僧。當和尚多沒意思,除非你陪我一起當和尚。」
元曜急忙擺手,道:「不要,不要,小生才不要當和尚!」
就在這時,小沙彌端茶進來了,「三位施主請用茶。」
三人飲了茶,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了。
小沙彌客氣地相送。
「啪嗒--」離開禪房時,元曜聽見了一聲響動,他回頭一看,臂擱從懷秀的手中滑落在地上。
希望禪師早點康復,元曜在心中祈禱。
韋彥、白姬、元曜離開了青龍寺,他們在安義坊分手,韋彥回韋府,白姬、元曜回縹緲閣。
走在路上時,元曜問白姬道:「將懷秀禪師的心換做琉璃,這樣做好嗎?」
白姬道:「我不知道好不好,但如果不這樣做,懷秀禪師只怕度不過心魔之劫,會死去。他有慧根,也有佛緣,只是太年輕了,還沒有經歷過紅塵百色,還不能明白真正的‘空’,還沒有能夠應對‘劫’的智慧和心境。」
元曜道:「小生不懂你說的話。不過,不管怎麼樣,懷秀禪師能夠活著,就是一件好事。」
白姬笑了,「他以後大概再也看不到竹夫人了。」
元曜道:「這也是好事。竹夫人會吃人,太可怕了。」
白姬「撲哧」笑了:「其實,世上哪有什麼竹夫人?」
「對了,白姬,被丹陽用火把趕走的壁畫妖靈不會有事吧?」
「那些多嘴多舌的妖靈啊,它們大概會離開壁畫幾天,飄在半空中,享受不到香火,忍飢挨餓吧。哈哈哈--」白姬掐腰大笑。
元曜一頭冷汗。這條狡猾而小氣的龍妖絕對是在借韋彥的手捉弄上次得罪她的妖靈們。韋彥玩上了癮,一定會經常來青龍寺燒壁畫,那些妖靈只怕會經常飄在半空中,忍飢挨餓了。
「不管怎麼說,白姬你是一個好人。」
白姬望著元曜,詭笑:「我怎麼會是好人?軒之,我是妖,不是人。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心情很不錯。」
元曜笑道:「那是因為你幫了懷秀禪師。幫助別人,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不對,我心情好,不是因為懷秀和尚。」
「那是因為什麼?」
「我一想到那些多嘴多舌的妖靈飄在半空中,享受不到香火,忍飢挨餓,我就心情暢快!啊哈哈哈--」白姬再次掐腰大笑。
「呃!」元曜冷汗。
青龍寺的懷秀禪師魘症突然好轉,身體逐漸康復的奇事,讓長安城的一眾善男信女更加堅信佛光普照,佛法無邊。青龍寺的香火也更加旺盛了。
懷秀禪師痊癒之後,禮佛更加虔誠專注,對佛理的領悟也更進了一層。他的身上隱隱散發著琉璃般淨澈的氣質,言談時字字珠璣,句句真言,透露著大智慧,大徹悟。眾人都稱懷秀禪師為「真佛」,許多信徒虔誠地膜拜他,聆聽他的禪理,甚至有無惡不作的江洋大盜也因為聆聽了他的一番禪理而被感化,放下屠刀,皈依佛門。
懷秀圓寂時八十一歲,他的弟子們火化他的遺體之後,從灰燼中得到了一顆琉璃。大家都說,這顆琉璃是這位得道高僧一生修習佛理的結晶。只有大智大慧,大徹大悟的高僧,才有一顆琉璃心。佛道中人將這顆琉璃視若珍寶,一直供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