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幾位朋友要去芙蓉園開詩會,人太少,拉他去湊個數。」
白姬笑了,道:「沒問題,借軒之一天,十兩銀子。」
韋彥嘴角抽搐,嚎道:「十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
「咳咳,韋公子說笑了。軒之飽讀詩書,博學多才,十兩銀子一天,已經很便宜了。再說,您讓他在詩會上多做幾首詩,不就賺回本了嗎?」
「好吧,好吧,算你狠,銀子記在我的賬上,軒之我帶走了。」韋彥拖了元曜就走。
白姬笑眯眯地揮手,道:「軒之,你要替韋公子多做幾首詩喲。」
離奴望著地上的水桶、抹布,苦著臉道:「書呆子走了,誰來擦地板?」
「當然是你擦呀!」白姬伸了一個懶腰,打著呵欠走進裡間,準備上樓去午睡了。
離奴跪在地上擦地板,一邊詛咒偷懶的小書生,一邊後悔之前不該讓小書生擦地板。
元曜和韋彥乘坐馬車來到芙蓉園,又到了上次的八角玲瓏亭中。一眾王孫子弟,騷人墨客已經先到了,韋彥說了幾句「來遲了,抱歉」之類的話,就拉元曜融入了其中。
三春天氣,豔陽明媚,芙蓉園中,百花開得韶豔繁麗,眾人品酒,吟詩,談笑,說不盡地愉快,歡樂。
在這樣的宴樂中,大家的話題免不了要往街頭巷尾的豔談上靠近,有一個住在青龍寺附近的華衣公子道:「聽說,最近幾天,青龍寺中鬧女鬼,每晚都有女鬼糾纏懷秀禪師求歡呢。」
眾人紛紛好奇地問是怎麼回事。
華衣公子道:「據青龍寺的僧人說,懷秀禪師抄寫經、文時,總有一個美豔的青衣女鬼坐在他身邊,替他研磨,誘惑他交歡。」
眾人更加好奇了,「啊,懷秀禪師是什麼反應?他被誘惑了嗎?」
華衣公子道:「懷秀禪師是得道高僧,怎麼會被女鬼誘惑,把持不住?他每晚只是全神貫注地抄寫經、文,心無旁騖。女鬼覺得無趣,也就退了。」
「懷秀禪師如此定力,坐懷不亂,真是得道高僧啊!」眾人紛紛讚道。
元曜目瞪口呆,美豔的青衣女鬼難道是竹夫人?白姬不是說竹夫人只是一隻臂擱而已嗎?為什麼他看見了青衣女鬼,懷秀禪師和青龍寺的僧人也看見了青衣女鬼?
「軒之,你發什麼呆?」韋彥碰了一下元曜。
元曜隨口道:「小生在想青衣女鬼……」
韋彥一展摺扇,笑了,「原來,軒之有這個癖好,喜歡豔鬼。」
元曜臉紅了,分辯道:「丹陽,你不要胡說,小生才不喜歡女鬼。」
傍晚時分,元曜踩著宵禁的鼓聲回到了縹緲閣。
白姬和離奴已經先吃過飯了,離奴因為擦了一下午的地板而生氣,只給元曜留了兩條魚尾巴。
元曜用筷子夾著魚尾巴,拉長了苦瓜臉,道:「離奴老弟,這魚尾巴怎麼下飯?」
離奴揮舞著拳頭,氣呼呼地道:「你出去逍遙快活,賞花飲宴,爺在縹緲閣替你擦了一下午地板,累得腰痠背痛。你的活兒爺替你幹了,你的晚飯爺當然也要替你吃了,留給你魚尾巴,已經算是對你不錯的了!」
小書生不敢辯駁,只好啃著魚尾巴,吃了兩碗飯。
晚上,在後院觀星時,元曜將聽來的懷秀禪師被女鬼糾纏的事情告訴了白姬,他奇怪地問道:「你不是說竹夫人只是一隻臂擱嗎?為什麼青衣女鬼會出現在青龍寺,還糾纏懷秀禪師?」
「真的出現了?」白姬笑了,她沒有回答元曜的疑惑,只是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軒之,竹夫人確實只是一隻臂擱。」
「可是,小生和懷秀禪師都看見了青衣女鬼。」
「眼前的景象,是由心所生。」
「什麼意思?」
「軒之,早點睡吧。明天,我們去青龍寺參加無遮大會。你去聽聽禪理,也許就會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好吧。」
第二天,吃過早飯之後,白姬帶元曜去青龍寺,離奴留守看店。
在唐朝,貴族女子參加大型活動時,會穿男裝出場。這是當時上流社會的時尚。白姬束髮簪纓,腰纏玉帶,穿了一身暗繡雲紋的窄袖胡服,看上去竟是一個眉目俊美,英姿矯健的男兒。
小書生張大了嘴,下巴半天沒有合攏。
「走吧,軒之。」白姬招呼道。
「啊,好。」元曜回過神來,急忙應道。
「白姬,為什麼你無論穿男裝,還是穿女裝,都這麼好看呢?」
白姬一展水墨摺扇,似笑非笑地道,「這大概和軒之無論穿男裝,還是穿女裝都不好看是一樣的道理吧。」
「你不要胡說,小生什麼時候穿過女裝了?」小書生生氣地反駁。
青龍寺位於樂遊原上,坐落在延興門內的新昌坊中。白姬和元曜坐馬車去青龍寺,馬車是一束燈籠草,馬匹是一隻蚱蜢,馬伕是一隻螞蟻。
坐在隱隱浮動著青草香味的馬車裡,元曜提心吊膽,生怕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白姬的法術會失效,他們乘坐的馬車會突然變回原形。
馬車抵達青龍寺時,已經是正午光景了。
青龍寺前停了很多華麗的馬車,不少長安城的王公貴婦都來觀摩這一場無遮大會。這場無遮大會的另一個舉辦方是慈恩寺,慈恩寺是皇家寺院,信徒多為皇室貴族的男女。
元曜和白姬剛走下馬車,從另一輛馬車中被丫鬟攙扶著走下來的美麗女子看見了元曜,叫道:「元公子?」
元曜側頭,看見了女子和丫鬟,笑了,「原來是非煙小姐,不,武夫人和紅線姑娘。」
韋非煙笑道:「元公子也來聽無遮大會?」
元曜道:「是。」
韋非煙望了一眼身穿男裝的白姬,眼前不由得一亮:「這位公子是……」
去年,在返魂香事件中,韋非煙因為命數特殊,從沒有踏進過縹緲閣,她一生都無法踏進縹緲閣。她與白姬的相見僅在於意娘死後,白姬去招魂的那一夜。不過,自從靈魂回到了身體之後,她也就忘記了白姬的模樣。
元曜剛要回答,白姬已經搶先道:「鄙人姓龍,是軒之的朋友。」
不知道為什麼,韋非煙的臉上浮現出了兩抹嬌羞的紅暈,她柔聲道:「龍公子真是舉世難尋的美男子。」
元曜覺得不妥,韋非煙有愛美男子的痴癖,她不會把白姬當成美男子了吧?
白姬居然沒有反駁,一展摺扇,笑道:「承武夫人誇讚。」
「呃!」元曜突然覺得這條龍妖除了懶散,貪財,奸詐之外,還非常自戀。